但这样过分年轻了。
不乱茑殷勤地递上资料。
绘心接过来,翻了第一页,手指顿了一下。
资料上的照片是同一个少女,但旁边附着的文字让他重新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精致的、神情冷淡的面容。
“温莎小姐。”他说,“久仰。”
“绘心先生。”少女点点头,语气平淡,“我直说了。”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紫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我喜欢竞技运动,尤其是足球。并且很欣赏你那个‘创作世界第一前锋’的狂妄计划。”
绘心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少女继续说:“诺埃说过,你是个追寻世界第一的亡灵。不过以我的直觉来说,你的计划不无可能。”
诺埃。
绘心立刻明白了这个称呼指的是谁。
诺埃尔·诺亚,现在声势很大的世界第一前锋,他曾经的队友。
他没有对她的称呼表露惊讶或诧异,也不打算追问她和诺亚的关系。
不乱茑递来的资料里写得很清楚——这位少女的家族控股拜塔慕尼黑,她和诺亚认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更好奇的是别的事情。
“你对足球了解多少?”
“足够多。”月说,“但那都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清楚你那个计划最大的问题不是球员,而是钱。”
绘心没有否认。
蓝色监狱的构想在他脑子里已经成型很久了——一个封闭的、高压的、将百名年轻前锋关在一起相互吞噬的炼狱。他相信这个计划能催生出世界级的前锋,但实现它需要场地、设施、人力、时间,以及最重要的金钱。
他还没有说服日足协上层,不乱茑现在也只是对他的计划有点感兴趣。
“所以你来了。”绘心说,语气没什么起伏。
“对,”月说,“我出钱,你出计划。你创作你的世界第一前锋,我投资我的。”
绘心看着她。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他以为的少年人对足球的热忱,也没有资本逐利的精明,更不像同龄少女的懵懂。
她太淡定了。
“你看起来不像、也不应该对日本足球有特别的感情。”他说。
“没有。”月承认,“我不对任何国家的足球有感情。”
“那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我恰巧知道了你的事情、恰巧对足球感兴趣,想这么做,不行吗?”她语气理所当然。
绘心挑眉。
刚刚那份资料上显示,这几年国际上许多新生代运动员都接受过伊莎贝拉.温莎名下公司的投资,经纪人很多也挂在温莎公司名下——但一切实际是她这位伊莎贝拉的女儿在主导,就等她成年后转让公司所有权利。
档案的最后还有对方在商业界的一些投资案例,如果都是真的,那她确实是“天才”。
“国际上那些新星证明可以塞拉小姐的眼光毋庸置疑,绘心君不用多虑,听塞拉小姐的就可以了。”不乱茑在旁边劝说。
绘心懒得看他那副对投资款垂涎的哈巴狗模样。
眼光这种东西,不是有钱就能有的,他姑且承认不乱茑作为精明的商人不至于被假资料欺骗。
那么,只要这位温莎小姐能帮他完成梦想就行,其他无所谓。
“蓝色监狱的预算,”绘心合上资料,“你打算投多少?”
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绘心面前。
绘心翻开,里面是蓝色监狱第一阶段的资金规划——场地建设、人员招募、运营成本、时间周期,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比他自己的粗略估算更精确。
他抬起头,看了月一眼。
“你提前准备好了。”
“我只是不喜欢浪费时间。”月说,“钱在这里。你签字,它就能动。”
绘心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签字。
“温莎小姐。”
“嗯。”
“你投资运动员的眼光,目前来看确实不错。”绘心的语气依旧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的数学公式,“但你投的是人,不是计划。蓝色监狱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系统。你凭什么觉得这个系统不会崩?”
月放下咖啡杯,紫色的眼睛里映着咖啡馆暖黄色的灯光。
“那种事情不会发生。”她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在那之前,你会率先打碎自己计划、重组,哪怕放弃自我也会使它新生。”
绘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笔,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了名。
月把签好的文件收进包里,站起来。
“合作愉快,绘心先生。”
绘心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好奇蓝色监狱的选址?”他问。
“不需要。”月说,“你选哪里,哪里就是对的。”
她转身走出咖啡馆。银白色的长发在推门的瞬间被风吹起,深灰色西装外套的衣角扬了一下,很快消失在门外的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