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十五岁的生日是在慕尼黑过的,十二月十二日收到了无数祝福与礼物——来自亲戚长辈和世界各地被她投资的运动员们。
就在当地能参加她生日宴的凯撒和内斯合送了一套茶具——白色骨瓷,描着极细的银边,包装盒上印着慕尼黑某家老字号手工坊的名字。内斯说这是他和凯撒一起挑的,凯撒在旁边“啧”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塞拉说“很漂亮”,然后给他们倒了茶。内斯端起来吹了吹,小口啜饮;凯撒盯着茶杯看了几秒,端起来喝了一口,皱着眉头咽下去,又喝了一口。
到了圣诞节,她提前订了餐厅,准备了礼物。
首先送出的是圣诞礼物。
给凯撒的是一本作者亲签版心理学著作——因为他最近在自学心理学。给内斯的则是一本手工装订的羊皮纸空白笔记本,封面烫了一行字:「魔法师笔记」。
内斯当场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举起来给塞拉看,腼腆地笑起来。
凯撒拆开礼物的时候盯着封面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还行”,但手上却动作小心地将书重新包好、收起来。
凯撒依旧不习惯收礼物,但塞拉用每年两份礼物(圣诞节和生日)让他渐渐适应——今年的生日礼物是一份个人信托基金,她没有当面提,只是把文件交给了他。
这大概是塞拉对凯撒最隐秘的偏爱。
原著里的米歇尔·凯撒,是在袭警入狱后被球探雷.达克捞出来的,踢球是唯一出路,不踢就会烂在阴暗的角落。但这一世,塞拉早早地把他从那个世界里拎了出来。他不需要偷窃,不需要忍受父亲的拳头和辱骂,不需要靠足球维系存在。他踢球的原因简单得多——塞拉让他试了一下,发现天赋,然后安排他去青训营。
而现在,塞拉给了他一笔信托基金,一笔即使他明天从训练场消失、一辈子不碰足球,也足够安稳生活到老的钱。
他的人生已经不一样了、可以选择更多事物。
不踢也没关系。
平安长大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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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没有安排蛋糕——凯撒说那是“小孩吃的”,内斯说“可是凯撒你也才十五啊”,被瞪了一眼就闭嘴了。
他们在餐厅外面的河边走了一段,河水结着薄冰,街灯倒映在冰面上,像碎掉的星星。
塞拉说“新年快乐”,内斯也回了一句“新年快乐”,凯撒总是喜欢唱反调,说“还有六天”。
“等不到那时候了。”塞拉淡淡道。
凯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被风吹散了大半。
塞拉只听到“下次”两个字。
她没有追问。
十二月三十一日凌晨,她飞回伦敦。凯撒和内斯在青训基地训练,只来得及发消息道别。
……
新年过后,月从伦敦飞往华夏。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固定会回到父亲老家的时刻。
跟着母亲去欧洲之后,她只在每年春节和几个重要节日才会回来——不算频繁,但也从没缺席。父亲青阳琮照例与她同行,落地之后气息明显松快了一些,飞机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紧绷也跟着消失了。
来接机的是一辆黑色保姆车,司机是跟着他们家二十多年的老人,见到青阳琮先鞠了个躬,然后看到塞拉,笑着说她又长高了好多。
月礼貌地笑了笑,坐进车里。
窗外的景色从机场高速的宽阔逐渐收窄,进入省道,两旁的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条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再往里开,路越来越窄,两侧出现大片的水田和零星的白墙黑瓦民居。
江南的冬天不像慕尼黑那样干冷,空气是湿的,钻进骨缝里的那种冷。塞拉裹紧了外套,低头看手机——因为需要翻墙才能用外网,她现在切到国内网络了。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老宅门前。
宅子占地不小,但算不上气派。粉墙黛瓦,飞檐翘角,门前两棵银杏树,叶子落尽了,光秃的枝干在冬日里显得疏朗清瘦。门楣上没有匾额,只有门牌号码,低调得不像一个延续了数代的家族。
青阳琮率先下车,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转头对月说:“到了。”
月跟在他身后跨进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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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家是个连月自己都不知道上辈子存不存在的家族。
姓氏源自黄帝之子玄嚣(号青阳),宋代时在蜀地颇为显赫,仅一房就有三十余人考中进士。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朝代更迭,战乱迁徙,再多的名声也被时间磨蚀,到了民国时期,这一支青阳族人从蜀地辗转迁至江南水乡,落地生根。
如今已经很少有人听说过这个姓氏了。大众看到“青阳”二字都会愣一下——和“新垣”“东野”等姓处境相似,总被误解,每次都要跟人好好解释一番。
青阳琮是这一辈中最小的儿子。他的父亲——塞拉的祖父——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青阳琮排在最末,上头两个亲哥、两个亲姐,再往上还有堂系的一大串。他出生的时候,父母已经不再年轻。大哥比他大一轮不止,大姐已经出嫁。
这个位置决定了他在家族中的角色:不需要承担太多责任,不需要参与核心决策,只需要安安稳稳地长大,娶妻生子,过好自己的日子。祖父祖母对这个幺儿的期望从来不高——不高,但溺爱。
青阳琮自己也很满意
……
老宅的正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青阳家的年夜饭向来是几房合在一起吃。月跟着父亲跨进门槛,几道目光同时落过来——不重,但都在打量。她穿着藏蓝色羊毛大衣,银白色长发散在肩后,混血的面孔在老宅里格外醒目。
祖父坐在太师椅上,看到她进来,点了下头:“月月来了。”
“爷爷。”月乖乖叫人。祖母从旁边的暖炉边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说“路上冷不冷”“饿不饿”,和所有老人一样,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月一一答了,语气不急不慢,祖母便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开她去招呼别的客人。
大伯笑着说了句“长高了”,语气不冷不淡。二伯母便接着问她“在国外读书还习惯吗”,月说“还好”。
大姑坐在角落里剥橘子,抬眼看了看月,说了句“这孩子的眼睛是真好看”,然后继续剥橘子。二姑更直白一些,拉着月端详了几秒,同样夸了句“长得真漂亮啊”,然后松开手,各忙各的去了。
客气。
不疏远,也不亲近,就是那种标准的、大家族里对“常年不在身边的小辈”的客气。没有过分热情的嘘寒问暖,也没有挑剔和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