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从镜子里又看了她一眼——她已经走到旁边，按住内斯的肩膀。

“内斯要不要也换个发型？”

内斯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正对着杂志发呆。闻言抬起头，想了想，摇头。

“我把头发剪短点就好了，”他摸了摸自己微卷的洋红色头发，“不挡眼睛就行。”

塞拉点头，跟造型师交代了几句。造型师看了看内斯的发质和脸型，建议不用减太短，刘海修一下就行了。

内斯在镜子里看着造型师比划，忽然问：“塞拉，你觉得呢？”

“挺好的。”

“那就这个吧。”内斯笑了笑。

.

染发要花时间。

塞拉坐到等候区的沙发上，打开电脑处理邮件。

工作室里暖气很足，灯光柔和。造型师偶尔低声问“头皮有没有不舒服”，凯撒的回答都是单音节。

内斯那边要快一些，毕竟只是修个刘海，造型师先给他搞定后就让他到塞拉那里去等着了。

内斯看塞拉在处理邮件，便选择自己闭目养神一会儿，等凯撒那边上色，结果中途睡着了。

塞拉从屏幕上方抬起眼，看了一会儿。

凯撒还很清醒。

蓝玫瑰从颈侧延伸到肩膀，被衣领遮住大半，只露出最上方几片花瓣的边缘。纹身在少年偏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像是从骨血里长出来的印记。他垂着金色的睫毛，没有睡，也没有在看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头顶包着锡纸，看上去有点搞笑，又有点……

塞拉说不上来。

她合上电脑，起身走过去。

造型师正在调另一种颜色。塞拉在他身后站定，目光落在凯撒颈侧。

“纹身。”她说。

凯撒睁开眼，从镜子里看着她。

“我看看。”塞拉伸出手指，轻轻触了一下那片皮肤。

凯撒的身体僵了一瞬。不是因为疼——纹身最初的疤早就愈合了——而是那只手的温度比他的体温低，指尖凉凉的，落在颈侧像一片薄冰。

塞拉的手指沿着纹身的轮廓轻轻划过，从最下方的花瓣往上，经过茎叶，直到靠近发际线。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我记得纹身的地方皮肤要脆弱些，”她说，语气平淡，“平时注意护理。”

凯撒从镜子里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嗯。”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塞拉收回手，退后两步。

“颜色沉淀得不错，”她评价道，“还是很蓝。”

凯撒没有回答。他别过脸，看向镜子另一边，但那面镜子里映出的依然是她的身影——银白色的长发，深色的外套，还有那双他看了很多年的、什么都映得出来又什么都看不清的紫色眼睛。

内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他从镜子里看着凯撒和塞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盯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

…

染好吹干。

凯撒的发尾从浅蓝渐变成钴蓝，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内斯修了刘海，没那么挡着眼睛了。

造型师拿镜子给凯撒照后面。

凯撒偏头看了一眼，表情没怎么变。

“怎么样？”塞拉问。

“还行。”凯撒说。

内斯则礼貌地跟理发师还有塞拉道谢。

塞拉点头，从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助理去结账。

走出工作室时，慕尼黑的夜已经很深了。街灯在结冰的路面上映出模糊的倒影，空气冷得像刀子。

塞拉让自己的司机来接他们，然后先送两个人回训练基地。

等车停在青训基地门口时，内斯观察了一下气氛，识趣地先下了车，说“我先回去了，塞拉晚安”，围巾在夜风里晃了晃，人已经小跑着消失在门禁后面。

凯撒没动。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推开。车内的暖风还没完全散尽，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把外面的灯火晕染成模糊的光团。

塞拉也没有催他。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你十二月都在？”凯撒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嗯。”塞拉说，“之前答应过你的。”

凯撒的手指在门把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太规律。

“生日呢？”

“在这里过。”

凯撒沉默了一瞬。然后推开车门，冷空气呼地涌进来，在车厢内外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一只脚踏出去，又停了一下。

“12月25日。”他说，没有回头。

塞拉看着他被街灯镀上一层暖橘色光晕的后脑勺，发尾的钴蓝在光影交界处微微发亮。

“我记得。”她说，“帮你庆祝。”

凯撒没有应声。

他下了车，关上车门，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

塞拉就这么透过车窗看着他走向基地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