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他是某种被精准识别出的稀有矿藏——挖出来,送到该去的地方,然后等着产出。
“幸运降临”……吗?
邦尼·伊格莱希亚斯抬起头,看着巴塞罗那湛蓝的天空。
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六月明媚的阳光。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奇怪的微笑。
不是开心。
不是感激。
不是讽刺。
“真让我好想现在就死去啊。”他轻声说。
但邦尼没有死。
他收下拉玛西亚的录取通知书,签下塞拉提供的经纪合同,搬到拉玛西亚的宿舍,开始了新的生活。
甚至在未来把当时的念头告诉了塞拉。
逐渐变得活泼的对方只是吐槽他对幸福过敏。
或许吧。
因为如果那时死去,一切都将停留。
停留在“被选中”的这一刻。
不需要面对未来的压力、失败、以及辜负,乃至自己不切实际的奢望。
只需要……停留在被看见的那一刻。
*
月自顾自处理完巴萨的事情后又回马德里(因为马德里是西班牙首府),按照承诺和妈妈伊莎贝拉腻歪了一段时间,在对方又开始为了证明自己专注于事业后,她就自由了。
雨果作为一个法国人因为父母工作原因来到英国,在阿纳森踢球,但像u15、u17这种还是要回法国的。
因为伊莎贝拉作为传统英国贵族,并不怎么喜欢法国,但法国那边的业务最近又出了点问题,塞拉于是自告奋勇前往法国接手资产。
对此米歇尔.凯撒很有意见。
“我们!已经!一年多没见面了!”
凯撒的声音从笔记本电脑的扬声器里炸开,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和压抑不住的怒火。他的脸占据了大半个屏幕,金发比上次视频时长了一些,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双蓝色的眼睛更加锐利。
“你在远东那边好歹一年中放长假会回德国,怎么回欧洲了来都不来一趟?!”
月靠在巴黎公寓的沙发上,手里端着半杯已经凉了的红茶,表情平静地看着屏幕里那个炸毛的少年。
“我回欧洲也半年。”她说,“先去了伦敦,然后在西班牙马德里、巴塞罗那之间来回跑,还要去意大利处理我母亲的那点因为感情问题丢掉的产业,行程排得很满。”
“满到连来慕尼黑转机的时间都没有?”凯撒冷笑一声,“你经过德国多少次了?当我不知道?”
月没有否认。她的确经过德国几次,但每次都只是转机,连机场都没出。一方面是行程确实紧张,另一方面……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刻意避免“顺路去看凯撒”这件事。
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头,就会变成惯例。
而她不打算让任何人成为她的惯例。
但她当然不会这么说。
“慕尼黑那边没什么需要我亲自处理的事。”她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你好好训练,别总盯着我的行程。”
凯撒的嘴角抽了抽,蓝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没什么需要你处理的?”他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塞拉菲娜,你再说一遍?”
月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踩到雷了。
不是因为她说的话有问题。
而是因为她在回避见面这件事本身,被他察觉到了。
凯撒不是那种会被敷衍过去的人。他敏感、多疑,对“被忽视”这件事有着近乎本能的应激反应——这大概和他童年的经历有关。一旦感觉到自己可能被冷落、被遗忘、被排在次要位置,他就会炸。
而现在,他炸了。
“那个法国人有什么好的?”凯撒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是愤怒消失,而是愤怒被压进了更危险的区域,“你在伦敦的时候去看他训练,在马德里的时候去安排那个日本人的住宿,在巴塞罗那的时候去签那个什么邦尼——你以为我不知道?”
月微微挑眉。
她确实没想到凯撒会知道这些。
但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
“雷·达克告诉你的?”她的语气没有变化,但紫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凯撒的表情僵了一瞬,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你能拿我怎样”的挑衅神态。
“是又怎样?”他扬起下巴,“达克那家伙隔三差五就要跟我汇报你那边的‘好消息’,生怕我不知道你在全世界到处跑。我又没主动问,他自己非要说的。”
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凯撒在那道平静的目光下坚持了大约三秒,然后不自然地别开脸,嘟囔了一句:“……偶尔问一句而已。”
月轻轻叹了口气。
达克确实会定期向凯撒汇报她的动向——这本来就是她授意的。倒不是为了让凯撒监视她,而是为了安抚他。
凯撒需要的不是她的陪伴,而是“不被遗忘”的确认。知道她在做什么、在哪里、和谁接触,能让他产生一种“她的事情我都知道,所以我还在她的世界里”的安全感。
这是一种可控的信息投喂。
既不会让他觉得被冷落,也不会让他真正进入她的核心领域。
“达克的工作是帮你规划职业生涯,不是当我的行程播报员。”月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不过既然他这么尽职,回头我给他加薪。”
凯撒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月决定转移话题。
“对了,”她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听说你纹身了?”
凯撒的表情立刻变了。
刚才那种理直气壮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紧张——他抿了抿嘴唇,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承认,又像是在担心她的反应。
“你怎么知道的?”他警惕地问。
“达克告诉我的。”月用他刚才的语气回敬道。
凯撒:“……”
他看起来很想骂达克一句“叛徒”,但碍于屏幕这边坐着的是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让我看看。”月说。
不是请求,是要求。
凯撒犹豫了几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放下手机,似乎是调整了一下拍摄角度。画面晃动了一阵,然后重新稳定——凯撒侧过身,把左肩对准了镜头,右手扯开领口,露出一片皮肤。
蓝色的玫瑰。
纹在左肩靠近脖颈的位置,花瓣层叠舒展,线条流畅而锐利,带着一种张扬的美感。墨水在少年略显单薄的肩头显得格外醒目,像是烙印在骨血里的标记。
还很新,边缘微微泛红。
月仔细看了看图案的细节和位置,微微挑眉。
“嗯,设计不错,颜色也适合你。”她评价道,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新球鞋,“不过下次纹身之前,最好把设计稿也发我看看。”
她顿了顿,补充道:“很帅气,米夏。”
凯撒似乎松了口气。
那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但他的表情很快又变得别扭起来,别过脸,蓝眼睛看向画面外的某个方向,耳朵尖泛着不太自然的红。
“当然帅气,”他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这还用你说”的别扭,“我选的。”
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拆穿他那点小心思。
“还有,”她继续说,语气恢复了那种略带命令感的平静,“头发留长了就要好好打理,别弄得像被台风刮过的稻草。用我上次寄给你的护发素。”
凯撒转回头,瞪了她一眼,但眼底已经没有刚才的怒火了。
“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他皱着眉,手指却不自觉地拨了一下垂在额前的金发。
“好了,这样吧,我从法国回来的时候,会去慕尼黑的。”月说,语气像是在给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划定明确的奖励线,“大概两三个月后。”
凯撒的眉头还皱着,但那双蓝眼睛里藏不住事。
他沉默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飞快抿平,像是在拼命按住什么。
“两三个月?”他语气还是硬的,但尾音已经藏不住那点上扬的弧度,眼神也比刚才亮了许多,“行吧。别到时候又说行程排满了。”
“不会。”
“……那就这样。”凯撒别过脸,屏幕里只能看到他半边侧脸和发红的耳尖——以及那个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小小的笑。
他伸手切断视频的速度比平时快,像是怕她反悔,更像是怕自己藏不住那点喜形于色。
屏幕暗下来。
月看着黑掉的对话框,端起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
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