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去伦敦是下个月的事,却发生了一些变故。
伊莎贝拉·温莎女士与意大利男友卢卡和平分手了。分手的理由不得而知,或许是不婚主义下的激情褪去,或许是性格终究不合。恢复单身的伊莎贝拉,在短暂的空虚后,忽然无比强烈地思念起女儿。那个被她半是愧疚、半是逃避地“安排”去日本的女儿,如今已经是个少女了。
一通越洋电话在深夜打到青阳琮的公寓,言辞间充满了母亲的思念、悔意,以及想要“重新抚养女儿”、“补偿缺失时光”的迫切愿望。青阳琮自然不允,两人在电话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父亲认为母亲情绪不稳定,当初也是她主动让出抚养权,现在说带走就带走,置女儿的稳定生活于不顾。母亲则控诉父亲只顾工作,无法给女儿完整的家庭温暖。
月被客厅隐约的争吵声惊醒。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没有出去劝架,只是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查看了一下最近的航班信息。
然后她想起自己之前和雨果说过“下个月回伦敦”。
伦敦的产业确实需要接手,母亲现在情绪不稳,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她给糸师冴发了条简短的消息:「决定去西班牙了?恭喜。RE·AL的青训营是顶级舞台。」
很快收到回复:「嗯。下个月出发。你消息还是这么灵通。」
月关掉电脑,重新躺下。
次日清晨,当父亲带着疲惫和怒容,母亲则在越洋视频里眼圈微红地试图向她解释时,月平静地打断了他们。
“爸爸妈妈,别吵了。”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紫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透彻。
“妈妈,我本来下个月就要回伦敦。”她说,语气从容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行程,“温莎家在伦敦的产业需要我接手,这件事您之前也同意过的。既然您现在需要人陪,那我把行程提前就好。”
伊莎贝拉在屏幕那头微微一愣,似乎想说什么,但月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不过——”她顿了顿,“伦敦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我想去西班牙待一段时间。”
“西班牙?”父母同时一愣。
“嗯。我对西班牙的足球青训体系很感兴趣,想亲眼去看看。”月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十分合理、且符合她一贯“球迷”人设的理由,脸上适时露出一点向往,“而且西班牙阳光好,妈妈你也可以过去住一阵,散散心。反正伦敦的事务处理完后,你也没有一定要留在英国的理由,不是吗?”
伊莎贝拉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西班牙?好,当然好!”她沉浸在挽回母女关系的希望中,丝毫没有深究女儿为什么偏偏选西班牙,“你先来伦敦,妈妈等你。然后我们一起过去,阳光、海滩……我们可以住在巴塞罗那或者马德里!”
青阳琮看着女儿平静无波却异常坚定的紫色眼眸,深知一旦她做出决定便很难更改。他叹了口气,最终妥协:“……好吧。但必须保持联系,定期回日本,学业也不能落下。”
“当然,爸爸。”月乖巧点头。
搞定父母后,她拨通了凯撒的视频。
屏幕那头,少年似乎刚结束训练,发梢还滴着汗,背景是慕尼黑熟悉的街道。
“我要回欧洲了。”月开门见山。
凯撒的眼睛明显亮了一瞬,但听到下一句,那点亮光又沉了下去。
“先去伦敦接手一些事情,然后去西班牙。”月轻描淡写地解释,略过了父母争吵的细节,“我妈妈最近情绪不太好,我过去陪她住一段时间,顺便看看那边的足球。”
凯撒的嘴角立刻撇了下去,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爽和烦躁。
“西班牙?为什么是西班牙?!”他显然对西班牙足球并无好感,更对月的选择不满,“那边除了晒太阳和斗牛还有什么?RE·AL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你伦敦的事情处理完不能回德国吗?”
“足球风格不同,值得学习。”月忽略了他的抱怨,平静地说,“而且,距离不算太远,总比日本近得多。你有假期或者比赛,可以过来。”
“谁要跑去那种地方……”凯撒嘟囔着,别过脸,但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放松了些。距离确实近了,这是个事实。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转回头,盯着屏幕里的月,语气硬邦邦地问:“要去多久?”
“不确定,看情况。也许一两年,也许更久。”月实话实说。
凯撒又不高兴了,但这次他没再抱怨西班牙,只是恶声恶气地说:“随你便!记得把新地址发我!还有,西班牙那帮家伙的足球华而不实,你别被带歪了审美!”
“知道了。”月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好好训练,别惹事。‘皇帝’陛下在德国也要站稳脚跟才行。”
“用不着你说!”凯撒凶巴巴地回了一句,率先切断了视频。
但几分钟后,月的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来自他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是他最新一场青训营比赛的个人技术统计表,各项数据都漂亮得惊人。
月看着那张图片,微微笑了笑,回复了一个字:【不错。】
她放下手机,开始整理行李。
伦敦那边,雨果还不知道她要提前过去。
……算了,到时候直接出现在训练场边,应该会是个不错的惊喜。
她这样想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
伦敦难得放晴。
阿森纳青训营的训练场边,月靠在围栏上,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手里提着一个深蓝色的礼物袋,看上去像是刚从机场过来,行李箱还留在训练营门口的接待处。
场上的训练已经接近尾声。雨果正控球,他抬起头的瞬间,目光穿过半个球场,精准地锁定了场边那个身影。
他没有停顿,也没有加快脚步。训练结束后,他平静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背包,走向围栏。
脚步不紧不慢,但方向没有一丝犹豫。
“你再次如同命运般降临。”他站在她面前,深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月弯了弯嘴角。“下个月的行程有变,先来伦敦了。顺道看看你。”
她把礼物袋递过去。“生日礼物。6月6号那天我大概在西班牙,提前送了。”
雨果接过袋子,没有立刻打开,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重新看向她。
“6月6日。”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
“12月12日。”
月微微一愣,“……是我生日,怎么了?”
雨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
“我恰好是你的一半。”他说。
月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12月12日,6月6日,一半的数字。
“……你这数学是跟谁学的?”她忍不住笑了。
雨果没有解释,只是低下头,从袋子里拿出那个包装简洁的盒子,拆开。
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围巾,面料柔软,针脚细密,末端绣着一只小小的银色蝴蝶。
“冬天戴。”月说,语气随意,“你不是喜欢冬天吗?伦敦的冬天可比里昂冷多了。”
雨果盯着那只蝴蝶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