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平之望着她们,默然片刻,将手中那物收入怀中。目光自墨无鸢面上移至顾安,又落在顾安垂于身侧的右臂上,微微一停。
“你胳膊断了。”他道。
顾安不语,左手横笛于胸前。
易平之忽地一笑。那笑意极短极冷,如冰面乍裂。“顾大人,你右臂完好之时,在下未必是你对手。可如今——”他顿了一顿,自石棺旁缓步踱出,“你连站都站不稳了。”
墨无鸢长剑出鞘,剑尖指住易平之,纹丝不动。
易平之不看她,只望着顾安。顾安左手执笛,缓缓转圈。易平之摇了摇头:“可惜了。”
话音未落,人已动了。
软剑自腰间弹出,如银蛇吐信,直取顾安咽喉。顾安侧身一让,左手铁笛格开此剑,当的一声,火星四溅。她右臂动弹不得,脚下便慢了半拍。易平之第二剑已至,剑锋一转,削向她左肋。顾安铁笛回护,堪堪架住,却被这一剑震得连退两步,背脊撞上石壁。
墨无鸢剑到。剑光如匹练,直刺易平之后心。易平之头也不回,软剑反手一撩,叮的一声荡开。他身形一转,软剑挽出三朵剑花,分刺墨无鸢咽喉、胸口、小腹。墨无鸢连退三步,剑法不乱,却已被逼至墙角。沈怀南单手提刀,欲上前助战。易平之飞起一脚,正中其胸。沈怀南闷哼一声,飞出去撞在石棺上,滑落在地,口中涌出血来。
顾安咬牙冲上,铁笛横扫,击向易平之腰肋。易平之身形一晃,避过此击,软剑反刺,划破她左臂。鲜血渗出,染红衣袖。顾安退了两步,铁笛仍在手中,左手却微微发抖。
易平之立于石室中央,望着三人,脸上无甚表情。
“我本不想杀你们。”他道,“但你们撞破此处秘密,便留不得了。”
他举起软剑,剑尖指向顾安。
便在这时,脚步声起。
不是一人,是许多人。自地道那头传来,急促而齐整,夹杂着兵刃碰撞之声。片刻之间,十余条黑影自洞口涌入,灰衣短打,腰悬刀剑——正是血影楼的人。领头者朝易平之一拱手:“易先生,外头已围住了。”
易平之点头道:“一个不留。”
血影楼众人齐声应诺,拔出兵刃,朝三人逼来。
沈怀南撑着石棺站起身,抹去嘴角血迹,苦笑一声:“阿冉姑娘,这回怕是走不掉了。”
顾安不答。左手横笛,将墨无鸢护在身后。右臂垂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当先两名血影楼弟子扑上,一使刀,一使剑。顾安铁笛横击,格开刀锋,跟着一脚踢在使剑者手腕上。那人长剑脱手,踉跄后退。又有三人抢上,刀剑齐下,将顾安围在核心。她左支右绌,铁笛左挡右格,勉强撑持,脚步却愈来愈乱。
墨无鸢自她身后掠出,一剑刺倒一人。血影楼众人一拥而上,将二人隔开。沈怀南单刀乱舞,护在墨无鸢身侧,背上又中一刀,踉跄几步,单膝跪倒。
便在此时,又一阵脚步声响起。
这回是从头顶传来。石板掀开之声,兵刃出鞘之声,以及一个低沉稳当的嗓音——
“围住。”
血影楼众人齐齐回头。
地道口涌进另一拨人,灰衣短打,腰悬短刀——正是听风阁的人。当先一人身材魁梧,左臂吊着绷带,右手提一柄单刀,正是萧铁山。他身旁立着一个女子,玄色衣裳,头发只用一根带子松松束着,脸上那道疤从额头划至颧骨,目光又亮又烈。
完颜珏。
她一眼便看见了顾安——浑身浴血,右臂垂着,左手握着铁笛,正被三名血影楼弟子逼得连连后退。她的目光在顾安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杀。”她道。
听风阁众人冲上。血影楼回身迎战。两拨人在石室中撞在一处,刀剑交击之声震得石壁嗡嗡作响。萧铁山单刀如风,劈翻一人,抢到顾安身旁,替她架开一刀。顾安退后半步,喘息未定,望了他一眼。萧铁山不看她,只盯着前方之敌,道:“九公主让我来的。”
顾安不答。
完颜珏立于战圈之外,并不出手。她的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落在易平之身上。易平之也望着她,嘴角微微一翘:“木长老,别来无恙。”
完颜珏不语。
易平之道:“你果然来了。我早料到,萧铁山会带着地图来找你。我也早料到,你会带着人来寻我。”他顿了一顿,望向萧铁山,“萧大人,你那封太子殿下的信,当真以为我看不懂么?”
萧铁山一刀逼退两名血影楼弟子,转过头来,盯着易平之:“你——”
易平之淡淡道:“太子殿下信上写的,不是天子剑的下落。是杀我的命令。”
萧铁山脸色骤变。
易平之摇了摇头,笑了一声:“可惜,你们来晚了一步。”
他挥了挥手。
地道口又涌进一拨人——不是听风阁的,是血影楼的。领头那人身材瘦削,使一对判官笔,正是那夜在运河上围攻完颜珏的。他朝易平之一拱手:“易先生,外头听风阁的人已料理干净了。”
易平之点了点头,望向完颜珏:“木长老,你的人都在这里了。”
完颜珏脸色微变。
萧铁山咬紧牙关,单刀横在身前,退到完颜珏身侧,低声道:“九公主,我挡着,你走。”
完颜珏不动。
易平之道:“走?走不掉了。”他举起软剑,指向完颜珏,“木长老,你救我出庐州大牢,我本该谢你。但你与萧铁山合谋要杀我,便怪不得我了。”
他喝一声:“杀!”
血影楼众人一拥而上。萧铁山单刀如风,挡在完颜珏身前,劈翻两人,自己肩上又中一刀,左臂绷带渗出血来。听风阁众人拼死抵抗,却寡不敌众,一个接一个倒下。顾安左手横笛,挡在墨无鸢身前,已被逼退数步。沈怀南单刀撑地,半跪于地,再也站不起来。
萧铁山且战且退,背脊撞上石棺。左臂已抬不起来,右手单刀也渐渐迟滞。易平之软剑穿过人丛,直取其咽喉。萧铁山侧身一让,软剑刺穿右肩,单刀脱手飞出。易平之踏上一步,软剑一绞——萧铁山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缓缓倒地。
“萧大哥!”沈怀南失声喊道。
萧铁山倒在地下,口中涌出血来。他望着完颜珏的方向,嘴唇微动,似欲言语,却无声息。双眼仍睁着,就此不动了。
完颜珏立在原地,望着萧铁山的尸身,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手却攥得紧紧的。
易平之拔出软剑,剑尖滴着血,转过身来,望向顾安。
“顾大人,”他道,“轮到你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顾安左手横笛,挡在身前,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右臂垂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易平之举起软剑。
便在此时,一道剑光亮起。
那光非比寻常——青白色,幽森森,冷浸浸,如月映冰,又如磷火自墓穴深处浮起。那光自墨无鸢手中长剑剑身流淌而出,初时只是一线,继而愈来愈盛,将整间石室照得雪亮。
墨无鸢立在顾安身前。左手握剑柄,右手握剑身,剑刃割破掌心,血顺着剑身淌下——却不滴落,那血似被剑吸住了一般,沿着剑上纹路蔓延开去,将整柄剑染成暗红。
继而剑光亮起。
青白色,冷得刺眼。墨无鸢的脸在剑光中白得近乎透明,她的眼睛却极亮,亮得仿佛那光是从她身体里透出来的。
易平之软剑刺到半途,被那光一照,便似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生生顿住。他脸色骤变,失声道:“幽荧剑!你——你竟——”
墨无鸢未让他说完。
她动了。
那一剑快得不可思议——不是刺,不是劈,不是削,只是一道光。光掠过处,血影楼的人便倒了下去。当先两人尚未看清剑势,喉间已多了一道血痕,仰面便倒。第三人举刀格挡,刀断,人亡。第四人转身欲逃,剑光已至后心,扑倒在地。第五、第六、第七——剑光在石室中游走,如一条青白色的龙,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听风阁剩下的人纷纷后退,贴紧墙壁。血影楼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一个接一个倒下。
易平之且战且退,背脊撞上石棺。软剑横在身前,手却在发抖。
墨无鸢立在满地尸身之间,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右手仍握着剑身,血还在流,剑光却渐渐暗了下去,如一盏将尽之灯。她望着易平之,一步一步走过去。
易平之的脸白如纸,道:“你——你杀不了我。你驱动幽荧剑,耗尽了真气。再动一步,你自己先死。”
墨无鸢不语,又迈一步。
易平之咬了咬牙,忽然道:“你不想知道你爹娘是怎么死的吗?”
墨无鸢的脚步微微一顿。
易平之道:“单凭我一人,也杀不了令尊令堂。当年动手的另有其人,只要你今日放我一条生路,我便将实情和盘托出。”
墨无鸢凝立不动,剑上光华又黯了几分。她浑身颤抖,右手仍紧握剑身,鲜血沿着指缝涔涔而下。她张了张嘴,声音低微:“将东西放下。”
易平之依言将怀中物事置于地上,蓦地转身,掠入石棺旁的地道口。身形闪处,已没入黑暗之中。
墨无鸢并未追赶。她立在原地,剑上光芒一分一分地消逝,终于全然熄灭。那青白色的冷光散尽,石室重归幽暗。随即她身子一软,颓然倒下。
顾安抢步上前,单手将她接住。墨无鸢倒在她怀中,双目紧闭,面白如纸。右手仍握着剑身,指缝间血水渗出。那剑已回复寻常模样,乌沉沉地发着幽光,剑身之上,疏疏落落地刻着几朵梅花。
“墨姑娘!”沈怀南踉跄着冲过来,单膝跪在她身侧,伸手欲碰,又缩了回去,竟不知该碰哪里才好。
顾安抱着墨无鸢,左手按在她右手的伤口上,死死按住那仍在往外渗的血。完颜珏立在数步之外,望着她们,一言不发。
石室里横七竖八倒满了尸身。听风阁的、血影楼的,叠作一堆。萧铁山倒在石棺之旁,双眼仍睁着,直直望着头顶那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地道口有风声灌进来,呜呜咽咽的,如有人在极远之处哭泣。
顾安跪在地上,抱着墨无鸢,一动不动。墨无鸢的血顺着她的指缝渗出来,温热的,一滴,又一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她的右臂已全然不听使唤了——从肩膀到指尖,一整条胳膊都是木的,唯有断骨之处仍在一跳一跳地作痛。她低着头,望着墨无鸢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那只手白得如纸,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痕,搭在她肩上,始终不曾松开。
过了许久,她听见脚步声。完颜珏走了过来,在她身旁蹲下,伸出手去探了探墨无鸢的脉息。那脉息极弱,在指下若有若无地跳着。完颜珏将手收了回来。
“还活着。”她语声平淡。
顾安默然。
完颜珏站起身来,退至墙边,斜斜倚着。她望了顾安片刻,忽道:“你胳膊断了。”
顾安仍不作声。
完颜珏便也不再开口。
沈怀南自萧铁山身旁踉跄立起,行至顾安面前,单膝跪倒。他低着头,望着萧铁山伏地不动的尸身,良久,哑声道:“萧大哥怀里的信。”
顾安抬头望向完颜珏:“取出来,放在我怀里。”
完颜珏不动。稍顷,她自墙上直起身,走到萧铁山身畔蹲下。萧铁山仆地而卧,手中兀自攥着那柄单刀。完颜珏探手入怀,摸索片刻,取出一封信来。那信纸已磨得破烂,折痕处起了毛,边角尽皆卷起。她握在手中,行至顾安身旁蹲下,将信放入顾安怀中,随即立起,退至墙边倚着,闭上了眼睛。
顾安低头望向墨无鸢。墨无鸢仍伏在她身侧,一动不动,那只手搭在顾安肩上,始终不曾松开。顾安瞧了一阵。
“沈先生。”她道。
沈怀南抬起头来。
“剑鞘。石棺之中尚有何物,你去瞧瞧。”沈怀南点了点头,立起身来,行至石棺之侧。棺盖半开半合,青白色的幽光自缝隙间漏出。他探头往里望了一眼,道:“里头有一具骸骨。手边搁着一枚竹简。”
他将竹简取出,借着剑鞘之光细看,沉吟道:“是墨家的字迹,我认不全。”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墨家第九代家主墨祁,谨以此简,告后来者。”
顿了顿。
“天子剑成于墨家之手,天下因之而定。七人约于岐山,剑不出世,天下太平。吾持剑鞘而遁,非为背约,实不甘也。高宗皇帝逼问剑之下落,吾不言。墨家因之而灭,吾独活,愧也。”
他手指在竹简上缓缓移动,一字一句念下去。
“自囚于此,以待墨家后人。剑鞘之上,刻天子剑之秘,以墨家文字,非墨家传人不能解。玉佩为钥,剑鞘为锁,二者合一,剑秘方现。”
他停了一停,望了墨无鸢一眼。墨无鸢仍昏迷未醒,面色白如纸。他继续念道:“后来者,汝既见此简,当是墨家血脉。剑鞘付汝,天子剑之秘付汝。墨家存亡,系于汝一身。切记——天子剑不可轻出,出则天下乱。慎之,慎之。”
念罢,石室中一片寂静。
沈怀南将竹简放回石棺之内,置于那具骸骨手边。他行至顾安身旁,自她手中接过剑鞘,翻转过来,借着幽光细细察看。剑鞘之上刻满纹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他瞧了半晌,摇了摇头:“看不懂。”将剑鞘递还顾安,“须得等墨姑娘醒来。”
顾安以左手接过剑鞘,搁在膝上。
沈怀南行回萧铁山身畔,蹲下身去,低头不语。完颜珏靠在墙上,望着石棺中漏出的幽光,一言不发。
石室里静极了。唯有剑鞘上那青白色的光,照着骸骨,照着萧铁山伏地的尸身,照着顾安膝上的剑鞘,照着墨无鸢搭在顾安肩上的那只手。
顾安低下头,望着那只手,望了许久。那手白得如纸,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痕,搭在她肩上,始终不曾松开。
“听风阁,”她声音极轻,“能救她么?”
完颜珏靠在墙上,不答。稍顷,她走了过来,蹲下身去探墨无鸢的脉息。那脉息极弱,在她指下若有若无地跳着。完颜珏收回手,立起身来。
“能。我设法子。”她道。
顾安不再言语。她将剑鞘别在腰间,信揣入怀中,以左手撑地,缓缓立起。右臂垂在身侧,稍动则剧痛钻心,她咬紧牙关,不出一声。站稳之后,弯下腰去,以左臂将墨无鸢揽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你扶不住她。”完颜珏道。
顾安不理。
沈怀南立起身来,行至墨无鸢另一侧,以左手扶住她。两人架着墨无鸢,行至地道口下。头顶便是那翻板落下的洞口,黑沉沉的,高不可测。
便在这时,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施主。绳子另一头,拴在柱子上。”一根绳索自洞口垂了下来。
顾安以左手扯了扯绳索,递与沈怀南。沈怀南单手接过,将墨无鸢缚在背上。三人一个接一个攀了上去。顾安自洞口翻出时,靠着石棺喘息不已。沈怀南将墨无鸢放下,靠墙安置。完颜珏最后一个上来,将石板盖回原处。
那和尚立在大殿门口,手提扫帚,望着她们。他将扫帚靠于墙边,双手合十。
“施主,有些物事,寻着了,比寻不着更重。”
说罢,拿起扫帚,走出大殿。院中复又响起扫地之声,一下,又一下。
几人回到临安城时,天色将暮。完颜珏领着他们穿过几条街巷,拐入一条僻静小巷,停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她伸手叩了三下,门开一道缝,里头的人瞧见她,侧身让路。
院中立着几个灰衣短打的汉子,腰悬短刀,见了完颜珏,俱低头垂手。完颜珏不语,带着他们穿过院子,走进一间屋子。靠墙一张床,铺着白布。沈怀南将墨无鸢放在床上,退到一旁。
完颜珏朝门外道:“叫大夫。”门外有人应声,脚步声渐远。她转过身来,望向顾安。
“你坐下。”
顾安不动。完颜珏不再言语,行至窗边,推开窗扇,望着外头的街巷。街上行人已稀,只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顾安靠着门框,望着床上的墨无鸢,望着窗边的完颜珏,望着墙角的沈怀南。她不曾坐下,也不曾走,只是立在那里。
沈怀南自椅上立起,行至完颜珏面前:“木长老,借几个人。萧大哥还在底下,不能一直搁在那里。”
完颜珏望了他一眼,朝门外唤了一声。一个灰衣人推门而入,垂手而立。完颜珏道:“去栖真院,将底下的人抬出来,寻个地方埋了。”灰衣人应声,转身便走。沈怀南跟了上去:“我同去。”他回头望了顾安一眼,顾安点了点头。沈怀南随那灰衣人出去了,门在身后掩上。
不多时,大夫到了。背着药箱,花白胡子,一进门便去看墨无鸢。顾安立在床边,让开一步。大夫搭上墨无鸢的脉,按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终于收回手来,摇了摇头。
“伤了根本。血脉枯竭,五脏俱损。”他望了顾安一眼,“这位姑娘,她用了什么法子?”
顾安不语。大夫等了片刻,见她不答,叹了口气:“老朽只能开些温补的方子。能不能醒,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他打开药箱,取纸写了几行字,递与顾安。顾安接过,望了一眼,搁在桌上。
“你先瞧瞧她。”顾安道。
大夫望向她的右臂。那胳膊肿得发亮,袖口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青紫的皮肉。他伸指按了一按,顾安眉头微皱,却不作声。大夫自药箱中取出几块木板,将她胳膊夹住,以布条缠了。缠得不甚紧,歪歪扭扭的。顾安也不言语。
大夫背起药箱,行至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道:“那位姑娘,老朽无能为力。你们另请高明罢。”说罢推门去了。
完颜珏立在窗边,望着大夫出门,并不动弹。过了片刻,她转过身来,行至门口,低声吩咐了几句。门外有人应声,脚步声远去。她回至屋中,在桌边坐下,默然不语。
约莫一盏茶功夫,门被推开,进来三个人。当先一位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双目却极亮。身后跟着两个中年人,腰悬短刀,垂手肃立。老者朝完颜珏拱了拱手:“长老。”
完颜珏点头,指了指床上的墨无鸢。老者行至床边,搭上墨无鸢的脉,按了许久,收回手来,沉吟道:“以血饲剑。幽荧剑——这是墨家的禁术。”他望向完颜珏,“长老,这位姑娘是——”
“墨家的人。”完颜珏道。
老者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他沉吟片刻,道:“苏州名剑山庄有一处寒潭。那潭水是铸剑用的,千百年积下来的寒气,能养剑,也能养人。将她送过去,每日泡在潭水里,兴许能养回来。”他顿了一顿,“只是名剑山庄向来不许外人沾那潭水。庄主向明月,性子古怪,不好说话。”完颜珏并不言语。她立起身来,行至窗边,推开窗扇,望着外头的街巷。过了片刻,转过身来。
“我来谈。”
老者望了她一眼,不再多言,拱了拱手,带着两个中年人退了出去。门在身后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