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蝶衣侧身避过,左脚一蹬墙面,整个人凌空翻起,袖中软剑锵然出鞘,如银蛇般向顾安咽喉刺去。顾安铁笛横挡,剑尖点在笛身上,溅起一串火星。两人同时发力,竟将对方震退半步。顾安不等站稳,铁笛一转,使出“夜战八方”的式子,笛影重重,将彩蝶衣周身笼罩。彩蝶衣软剑如灵蛇游走,专寻铁笛空隙,剑尖吞吐不定,每一刺都奔着要害而去。两人在狭小的厢房里进退腾挪,桌椅翻倒,茶水溅洒,墙上留下三道剑痕、两处笛印。
顾安忽然变招,铁笛直刺中宫。彩蝶衣侧身让过,软剑顺势缠上笛身,往回一拉。顾安竟顺势欺近,左手一掌拍出。彩蝶衣松剑后撤,掌风擦着脸颊掠过,带起几缕青丝。
两人分开。彩蝶衣背靠墙壁,胸口微微起伏,看着三丈外的顾安。
“身手不错。”她说。
顾安收笛入腰,气息平稳如初。“帮我找人。”
彩蝶衣笑了,笑容里有几分玩味。“凭什么?”
顾安道:“你们开门的,不就是做买卖?”
彩蝶衣点点头,走回榻边,把翻倒的矮几扶正,盘膝坐下。“行。那咱们就做买卖。”她抬眼,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你去少林寺,把《少林六合拳》的秘籍偷出来。”
顾安看着她。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的沙沙声。彩蝶衣笑了笑:“怎么?不敢?”
顾安道:“偷出来,你就帮我找?”
彩蝶衣点点头:“一手交秘籍,一手交人。”
顾安沉默了一会儿。“好。”
彩蝶衣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顾安点点头。彩蝶衣看着她,忽然笑了:“有意思。你知道少林寺是什么地方吗?”顾安还是没说话。彩蝶衣等了一会儿,点点头:“行。你去。死了别怪我。”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丢给顾安。顾安接住,低头一看——一枚铁扳指。彩蝶衣道:“听风阁的信物。拿着它,可以找我。”顾安把铁扳指收进怀里。
彩蝶衣又道:“对了——血影楼的人在找你。自己小心。”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血影楼的人,这几天死了三个。你知道怎么死的吗?”
顾安不答。彩蝶衣看着她:“你不问?”
顾安道:“与我何干。”
彩蝶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顾安大步推门而出。
彩蝶衣坐在原处,望着那扇门。过了很久,她忽然低声念道:“顾安。顾安。”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品了两遍,忽然笑了。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了。她放下茶盏,不笑了。
“连起来,不就是一个‘滚’字。”她喃喃道。
顾安刚一下楼,便听见老鸨的声音在门口与谁说着话。
“姑娘欸,姑娘,你不能进去。”
顾安缓步走下楼梯,远远便见墨无鸢冷冷立于彩蝶楼门口,并未踏入。墨无鸢见她朝自己走来,点了点头,转身便走。顾安笑着叫住她:“你跟着来干嘛?”墨无鸢不作答,又往来时路走了几步。顾安跟上去,笑道:“怕我出事?”墨无鸢没说话,继续往前走。顾安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跟了上去。
两人肩并肩走回客栈。大堂里点起了灯,昏黄的光晕照着几张散落的桌子。沈怀南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饮茶,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从何处寻来的闲书,看得入神。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二人进来,便放下书卷,笑眯眯地望着她们。
“你们去哪里了?”沈怀南问道。
“彩蝶楼。”顾安回。
沈怀南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看着墨无鸢:“墨姑娘也去了?”
顾安颔首,在他对面落座。墨无鸢亦坐下,一言不发,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顾安道:“她进不去。”
“哦。”沈怀南又问道,“可见到了彩蝶衣?如何?”
顾安笑了笑:“十分美艳动人。”
沈怀南又是一愣,似笑非笑:“就这儿?”
“人有点意思。”顾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刚才和彩蝶衣动手时,那里被划了一道红痕。“就是有点讨厌,感觉活不太长。”
沈怀南也压低了声音:“你这是第一次和听风阁做生意。听风阁的人都这样,知道得太多了。”
“也是。”顾安微笑,瞧着他。沈怀南打了个寒颤。
“那接下来如何?”他问。
顾安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昨夜已有刺客潜入我与墨姑娘的房内,鄂州城是久待不得。听风阁已答应我,两日之后安排船只送我们离开。”
沈怀南怔了一怔:“两日?那如何是好?”
顾安笑道:“咱们去彩云楼。”
沈怀南又是一怔:“彩……彩云楼?”
顾安点了点头。沈怀南瞧了瞧她,又瞧了瞧墨无鸢,面上的神情当真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又张开,又咽了回去。终于压低声音,凑近了道:“顾大人,那可是烟花之地,咱们这样的人,如何去得?”
见顾安不语,沈怀南又道:“再说了,咱们三个人,你打算如何进去?你扮男装,墨姑娘扮男装,我呢?总不成扮你们的爹?”
顾安放下茶碗,瞧着他:“你不想去?那今夜来杀我的刺客,第一个抓你。”
沈怀南登时坐直了身子。“去,去。如何不去?我不过是问问。”
半个时辰后,三人立于彩云楼门前。此楼高三层,飞檐斗拱,挂着数十盏大红灯笼,把半条街都映得通红。门前人来人往,丝竹声、笑语声、猜拳行令之声混成一片,隔得老远都能听见。空气里飘着酒香、脂粉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门前立着两个打扮妖娆的女子,穿着绫罗绸缎,手里摇着团扇。见有客来,她们笑着迎上前去——然后便看见了墨无鸢。笑容僵在了脸上。又看见了沈怀南。笑容便彻底没了。
顾安已然大步往里走。那两个女子愣在原地,不知该拦还是不该拦。其中一个伸出手去,又缩回来;再伸出手去,顾安已然从她身边走过。沈怀南跟在后面,低着头,拿袖子挡着脸,走得飞快。墨无鸢面无表情地跟着,目不斜视。
大堂里灯火辉煌,十余张桌子坐了八九成客人。有人划拳,有人饮酒,有几个喝醉了的伏在桌上,嘴里犹在嘟囔着什么。角落里坐着几个乐师,弹琵琶的,吹笛子的,曲声被笑语声盖住,听不真切。老鸨正在招呼客人,一回头看见了顾安,脸色变了变——她认出了这个上午来过的“公子”。
“公……公子?”她迎上前去,脸上堆起笑,但那笑却有些勉强,“您怎么又来了?”
顾安道:“住店。”
老鸨怔了一怔:“住……住店?”
顾安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三间房。”
老鸨瞧着那锭银子,又瞧了瞧顾安,又瞧了瞧她身后的墨无鸢与沈怀南。目光在沈怀南脸上停了停,沈怀南连忙把脸扭到一边。“公子,”老鸨压低了声音,“咱们这儿……可不是客栈。”
顾安瞧着她。“我知道。”
老鸨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顾安又取出两锭银子,放在柜台上。“三间房。”老鸨瞧着那三锭银子,咽了口唾沫。“可……可是……”顾安又取出一锭。老鸨的眼睛直了。顾安又取出一锭。老鸨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顾安又取出一锭。
六锭银子,整整齐齐排在柜台上,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老鸨盯着那堆银子,半晌没有动弹。沈怀南在后面小声嘀咕:“差不多了吧……”
老鸨终于回过神来,伸手把银子拢进怀里,挤出一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楼上请。”
三人跟着老鸨往楼上走。楼梯上迎面下来一个醉醺醺的客人,穿着绸衫,腰间悬着一块玉佩,一望便知是有钱人家的子弟。他瞧见墨无鸢,眼睛一亮,伸手便要去摸她的脸。墨无鸢侧身一让,那人扑了个空,脚下不稳,往前踉跄了两步,险些摔下楼梯。他扶着栏杆站稳了,回头要骂,对上墨无鸢的目光,那骂人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顾安瞧了他一眼。那一眼极淡,淡得如同瞧一块石头。但那人的酒却醒了,打了个寒噤,连滚带爬地跑了。沈怀南在后面瞧得直摇头,小声嘀咕:“顾大人,你这是什么地方啊……”顾安没有理他。
老鸨走在最前面,脚步越来越慢。到了二楼转角处,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面上的神情甚是复杂。“公子,”她压低了声音,“您当真要住在这儿?”顾安瞧着她。老鸨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咱们这楼里,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物都有。您几位住在这儿,只怕……”沈怀南从后面探出脑袋:“只怕什么?”老鸨瞧了他一眼,没有理他。顾安道:“只怕什么?”老鸨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罢了,您自己小心便是。”继续往上走。
三楼比楼下安静得多。走廊里铺着红毡,两侧是一间间厢房,门都掩着。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气,不是楼下那种浓烈的脂粉味,是檀香混着什么花的香味,极淡,若有若无。老鸨推开三间房的门:“公子,您自己瞧,这三间是咱们楼里最好的,平日只接待贵客。”顾安走进去。房间不大,但收拾得甚是洁净。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点着一盏灯,灯光昏黄。窗户开着,能望见外面的夜色。
她点了点头。老鸨松了口气,正要离去,顾安忽然道:“楼下那些人……”老鸨心中一紧。顾安道:“让他们小声些。”老鸨怔了怔,连忙点头:“是是是,我这便去说。”她转身要走,顾安又道:“还有。”老鸨回过头来。顾安指了指隔壁的沈怀南:“他若是下来,拦住他。”
沈怀南瞪大了眼睛:“顾大人,你——”
顾安已然推门进去了。
是夜,沈怀南果然偷偷溜了出来。他轻轻推开门,探出脑袋望了望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楼下隐隐传来笑语声与丝竹声,像钩子一般勾着他的心。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往楼梯口摸去。
刚走到楼梯口,一个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沈怀南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是墨无鸢。墨无鸢瞧着他,不说话。沈怀南干笑两声:“墨姑娘,你也睡不着?”墨无鸢没有理他。沈怀南讪讪地收起笑,正要说话,忽听得楼梯下传来一阵笑语,有人在唱小曲,曲调婉转缠绵,唱的是“奴家年方二八,正等有情郎”。他心里痒痒的,又想往下走。墨无鸢还是不说话,只是瞧着他。沈怀南被她瞧得心里发毛,缩回脚来。“罢了罢了,我回去便是。”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瞧了一眼。墨无鸢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宛若一尊石像。沈怀南叹了口气,推门回了房间。墨无鸢又站了片刻,方才转身离去。
翌日清晨,顾安推开门,却见一人立在走廊里。彩蝶衣。她一袭红衣,如火如霞,斜倚在栏杆上,手中端着一盏茶,正笑吟吟地望着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顾大人,昨夜睡得可好?”
顾安瞧着她,微微一笑。
彩蝶衣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我听说,有人带着一男一女,拿了六锭银子,非要在我这儿住店。”
顾安不语。彩蝶衣笑了笑,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顾大人,你可知道,我这彩云楼,做的是什么营生?”
顾安瞧着她。“知道。”
彩蝶衣挑了挑眉。“知道了还来?”
顾安笑道:“此处安全。你听风阁开门做生意,难道还怕客人住店不成?”
彩蝶衣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里有几分玩味,有几分讶异,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安全?”她朝楼上努了努嘴,“你带着那两位住在我这儿,跟我说安全?”
顾安笑道:“至少我们安全。至于你们——”顿了顿,“天下无不透风的墙,而那堵墙,恰好就是你们听风阁。”
彩蝶衣瞧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许久。“顾大人,你的胆子当真不小。”
顾安道:“过奖。”
彩蝶衣又笑了,摇了摇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没有回头。“对了,你那两个朋友,一个半夜想溜下楼去瞧热闹,一个守在楼梯口不让他去。你这队伍,倒是挺有意思。”说罢,她走了。那一袭红衣在走廊尽头一闪,便没入了转角处。
身后,沈怀南的房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走了?”他小声问道。顾安没有理他。沈怀南缩回脑袋,关上了门。
顾安正要回房,忽听得走廊尽头传来彩蝶衣的声音:“顾大人,早饭在一楼,记得下来用。我那厨子做的桂花糕,可是这鄂州城里的一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耳朵里。顾安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耳朵里。
顾安下楼时,大堂里已空了。昨日那些小厮都退了下去,只剩彩蝶衣坐在角落里一张桌旁,面前摆着一壶茶、几碟点心。见顾安下来,她招了招手。“过来坐。”
顾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彩蝶衣给她斟了一杯茶,推过来。“尝尝。”顾安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彩蝶衣瞧着她,忽然道:“你就不怕我下毒?”顾安放下茶盏:“你不会。”彩蝶衣笑了:“何以见得?”顾安道:“你若要杀我,昨夜便动手了。”彩蝶衣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之色。“顾大人,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她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慢慢嚼着。“说吧,你来我这儿,究竟想做什么?”
顾安瞧着她。“等人。”
彩蝶衣挑了挑眉。“等谁?”
顾安没有说话。彩蝶衣又笑了:“罢了,你不说,我也不问。反正我这彩云楼,每日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了,你愿意等,便等着。”她又咬了一口桂花糕。“不过顾大人,我提醒你一句——等的人,未必会来。来的人,未必是你等的。”
顾安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轻笑道:“劳彩舵主费心了。”
入夜之后,彩云楼便换了另一副光景。楼下大堂里灯火通明,红烛高烧,将整座厅堂照得亮如白昼。丝竹之声绵绵不绝,间杂着觥筹交错的叮当声、男女调笑的浪语声,混成一片热闹喧嚣,隔着厚厚的一层楼板,依然清晰地传了上来。窗户里透出暖溶溶的光,把外面那条青石板路都染上了一层晕黄。
顾安坐在屋顶的瓦檐上,轻轻掀开了几片青瓦。她伏低身子,顺着那尺许见方的洞口往下望去——楼下大堂里人影憧憧,那些喝酒的、听曲的、搂着姑娘说笑的,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六七分醉意,仿佛这世间再无忧愁之事。她瞧了一阵,觉得无趣,又将瓦片轻轻盖了回去。
夜风拂过,带着楼下飘上来的酒香与脂粉气,丝丝缕缕。身后忽然有极轻微的响动。顾安没有回头。墨无鸢在她身侧坐了下来,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望着远处鄂州城的万家灯火。
过了良久,顾安忽然开口:“你猜,下面那些人在笑什么?”
墨无鸢不答。顾安自顾自地道:“我猜他们什么都没想。喝酒的时候,是不必想事的。”墨无鸢依旧不语。顾安也不在意,索性仰面躺倒,望着头顶的星空。天穹如墨,疏星几点,明灭不定。
又过了许久,墨无鸢忽然道:“彩云楼。这里便是听风阁?”
顾安侧过头去看她,点了点头。墨无鸢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往下说,便也不再追问。顾安却忽然坐起身来,又掀开一片屋瓦。
“给你瞧个有趣的。”
墨无鸢凑了过去,顺着那洞口往下望去。却是一间厢房,不似楼下大堂那般敞亮,这间房不大,却布置得十分精致雅洁。壁上挂着一幅米家山水,桌上点着一盏青瓷罩灯,灯光被罩子滤过,晕出一团柔柔和和的光。
窗边坐着一位女子。她一袭淡紫色衣裙,头上戴着一顶斗笠,黑纱垂落,遮住了面容。看不清年岁,看不清相貌,只看得见一双手——白皙纤长,轻轻搁在桌案上。她身后站着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垂手肃立,恭谨之极。
彩蝶衣坐在那女子对面,正说着什么。隔得远,听不清言语,只瞧得见她嘴唇翕动,脸上带着笑——那笑与平日大不相同,少了些调侃戏谑,多了几分恭谨。那女子一动不动,只静静听着。
忽然,她的手动了。她拈起桌上的一枚铜钱,在指间转了一圈。极慢,一圈,又一圈。月光从窗户斜斜照入,落在她手上,落在那枚铜钱上。顾安的目光凝在了那枚铜钱上。墨无鸢也看见了。两人都不说话。顾安心想:这女子从石湾镇开始便跟着自己了?
楼下,彩蝶衣又说了句什么。那女子终于动了,她微微侧过头,朝窗外的方向瞥了一眼——并非看向顾安二人藏身之处,只是随意一瞥,便又收回目光。随即她站起身来,似欲离去。彩蝶衣也慌忙站起,伸手拦了拦,脸上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笑。那女子轻轻摇了摇头,彩蝶衣便不敢再拦。
那女子带着两个丫鬟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忽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说了句话。彩蝶衣听罢,点了点头。那女子推门而出,身形消失在门后。彩蝶衣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良久不动。
顾安将瓦片轻轻盖了回去。墨无鸢望着她,问道:“此人是?”
顾安道:“正是不知,才觉有意思。彩蝶衣已是听风阁在鄂州分舵舵主,但能让彩蝶衣这般恭敬的,想来不是寻常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