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素扶额道：“祁长佑，有时候我倒也羡慕你。”

祁长佑哼的一声：“就我底下这两个？一个不用功，另一个净给我丢脸皮子！”

时绛皓无心辩解他不是没有用功，瞬移回去，单手拦腰抱起贞秋，道：“千钧，你道侣看着你。很冒昧，不要乱对人笑。”

祁长佑语气忽地加重了，道：“时绛皓，儿女情长要不得！不能学学人家匀千钧？！”

柳晴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抿抿唇，低头看看足尖，最后像实在忍不了了，喝道：“你故意讥讽我家小千钧是不是？！谁不知道他朝秦暮楚、拈花惹草！”

匀千钧：“……师尊？”

程师姐：“……”

时绛皓把贞秋放下地，压了压她有些翘起的头丝，嘴角微抬：“师尊，我有在学他了。”

贞秋：“……”

柳晴素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被匀千钧丢了次脸，她脸皮又薄，道：“都先回去吧！”

四个人得到允许便一块儿走了，待他们影都走没了。

祁长佑斜眼看柳晴素：“也不必罚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血气方刚的年纪，动手打两下也正常。”

柳晴素：“打两下？我不去两个人头都滚掉了！不躲擂台上玩儿，真当死不掉是吧！”

“谁都是这样过来的！”祁长佑道。

*

贞秋走在时绛皓身边，突然停下，道：“时绛皓，就到这了。”

匀千钧赶紧凑上来：“听见没，时绛皓，就到这了。”

“你……”

匀千钧感觉被人拉了那么一下，稍有行动不便，把袖子用力抽出，扭头笑道：“这么晚了赶紧回去洗洗睡，咱也到这了。乖，别来烦我。宝贝儿，你值得更好。”

贞秋默默绕到时绛皓另一边，拉着他走，道：“我真过意不去。”

时绛皓侧目而视，突然道：“我可以亲你吗？”

音色空灵，加上悄然寂静，只要有人讲话，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若是无人开口，便能听见同伴缓和的呼吸声。

贞秋心脏微窒：“？”

时绛皓弯腰抱住她。

不过不是如常的拥抱，贞秋双脚骤然离地。

她在夜色下和时绛皓对视上，怔怔地看着他那双明亮如星的双眸。

当初恋绰绰有余，太有面子了，这长在贞秋审美点上的颜容，使得她心跳加速，血液一瞬间涌上头部，脸也微微发烫。

时绛皓笑道：“像吗，眼睛？”

时绛皓虽没说想什么，但她也能听懂……

贞秋讷讷道：“……很像。”

清风徐来，树影斑驳。

匀千钧独自在一边错愕。

从来没有对他脸红过，为什么？他也生得很好看，真是不甘心。

血液翻滚如同赤红的岩浆，心脏泵血的声音响彻在耳畔，除了这种不正常的心跳声，脑内也在嗡嗡响。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嫉妒？

他感到浑身发烫，心脏不同以往，隐隐作痛，跳得像跳蚤，又高又快。

于是，匀千钧决心一探究竟。

他扯开衣服，露出宽厚的胸膛，低下头，将手掏进血肉当中。

轻车熟路地折断了数根肋骨，双手在厚实的肌体间探寻，颤抖着将指尖扣入一道缝隙，拽出一破布条般的心脏。

心脏越拉越长，但那又不是橡皮，很快断掉了。

何况就是橡皮也有被拉断的时候，肌肉束零碎就像烂肉一样摔在地上。

匀千钧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心。

根本不跳。

不必说没有想象中跳得那么快了，根本没有跳呀，平平静静的。

所以感觉是错的，匀千钧没有在嫉妒。

没有嫉妒。

他才不会轻而易举地去嫉妒别人！！！

浓烈的血腥气味蛮横地侵进贞秋的鼻腔内，冲走了前面旖旎的氛围。

就在她即将贴上时绛皓的唇瓣之际，这刺鼻的腥甜叫醒了她，惊悚抬起头，视线缓缓挪过去，声音发着抖：“……他是不是……死了？”

贞秋目睹过妖祟扒皮抽筋，她可以当做是畜生猪狗看待，可……匀千钧是人。

上回他折肋骨，这回他挖心脏……下回、下回怕不是用步入魂妖的后尘，一起撕人皮了。

冲击力好比被重锤敲击，敲得贞秋头疼难安。

时绛皓被匀千钧反将一军，自知错过这回就没下回了，虽无计可施，却还想抢救一下，笑道：“没有，可以先……”

贞秋的心脏隐隐幻痛，她悚然地再次直面时绛皓，那份矜贵的孤高与疏离的凛然，确实令人只可远观，不敢亵渎。

“不要。快去找人来……我快要吓死了。时绛皓。”

太瘆人，那条红红的半片心脏，连着血管，冒着腾腾热气。

匀千钧倒在地上，双眼如暗夜中的星辰，一眨一眨、一闪一闪。

尖锐的叫声划破漆黑长空，贞秋虽能理解那位师姐的心情，但是，她仍旧觉得有点太吵了，叫得她感觉天地都在旋转。

时绛皓无可奈何，道：“在这等我。”

下了场雨，淋在贞秋眼前，淋湿她的脸颊。

贞秋趔趄撞过去，脚步虚浮，行尸走肉一样捡起零散的肉块、肉条……掬在手掌中心：“……神经病一样。”

匀千钧的心被她卷起，她的手掌布满殷红血丝，又把这半颗心重新塞进黑黝黝的胸膛之中。

匀千钧其实没死，就是有点痛，闪烁着眼眸，口耳喷血，笑嘻嘻道：“……关心我……吗，师妹？怎么……哭啦？”

他真像从地狱里重新站起来的恶鬼。

贞秋眼白内充斥着新生的血丝，这一幕带来的震撼不亚于她刚见到杨凌云的那刻，喃喃道：“谁……他妈关心你？死也不会死远些……”

她塞回去的时候触摸到了正在跃动的其他内脏，总觉得有什么在崩塌。

匀千钧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翻了只手上来，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收回去。

贞秋彻底没力气了，匀千钧将死之人而已，握得她无法动弹，呆呆着看着眼前褐红的马赛克。

下一瞬，柳晴素闪现而来，时绛皓紧随其后。

“蠢货！”柳晴素暴跳如雷，一脚踹在匀千钧身上，“多大了，还像小孩子一样！！！”

匀千钧就这样被踢飞，她停在原地，手里头还攥着几片心脏。

时绛皓缓缓走来，抱起她，冷冷附和道：“不见长进。”

贞秋懵懵懂懂的，只知道天空是血色的。

时绛皓带她走的。

至于那位师姐，贞秋没有留意。

时绛皓送她回屋，关切道：“没事吧？”

贞秋魂还停在前面那段时间里，脑海里全是那颗灼热的心脏。

时绛皓很不安心，把她拉入怀里，轻柔言语，道：“没事的。”

贞秋紧紧回抱着他，双手死死抓牢他的后背，直到这时才惊觉自己早已吓得泪流满面。

时绛皓不停地安抚她，手掌顺着她薄薄的后背，道：“没事了，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