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还能想起那日长公主站在廊下,护在统领身前那副蛮横又矜贵的模样。
他语气慢悠悠的:“你们忘了,当今长公主,是谁从小带在身边教养长大的?”
温旭本就惨白的脸色又僵了僵,下意识追问:“长公主自幼养在宫中,这、这和洛老统领有什么干系?”
影十一斜睨他一眼,“太祖皇帝在世时,晚年最疼的便是这位嫡长公主,抱在膝头养了五六年,连龙鳞卫的暗署都敢抱着她随意进出。”
“当年洛老统领还是太祖亲随的副统领,长公主学走路、学骑射,哪一回不是义父在旁护着?说句僭越的话,长公主在义父心里,早就是半养在身边的亲闺女。”
温旭彻底僵在原地,浑身的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方才那些惊惶、那些怕株连灭门的焦灼,此刻尽数化作了彻骨的荒诞与恍然。
原来从不是统领一人疯魔,是从龙鳞卫最顶头的老统领,到九五之尊的帝王、深居后宫的太后,再到金枝玉叶的长公主,早就拧成了一股绳。
他们守着铁律,护着皇权,却也为这位从小疼到大的公主,破了天底下最不能破的规矩。
“义父他……”洛霜的声音微微发哑,向来果决利落的人,此刻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明知这是违逆祖制、动摇根本的事,为何……为何半点都不阻拦?”
影十一终于收了脸上的散漫,抬眼望向远方辽阔的天际,目光沉了几分:
“龙鳞卫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死守一纸冰冷的铁律,是护太祖遗愿,护大姜江山,护皇家最该护的人。”
他转头看向神色震愕的两人:
“长公主是太祖心尖上的人,是当今陛下唯一的同母胞妹,是这大姜最金贵的嫡公主。她想要大人,想要这孩子,陛下与太后应了,老统领便只能认。”
“更何况——”影十一勾了勾唇角。
“陛下废大人暗卫身份,封镇卫使,把‘暗卫私通公主’的死罪,彻底抹得干干净净。龙鳞卫的铁律管不到长公主的近臣。”
温旭扶着石桌,只觉得头晕目眩,半晌才苦笑出声:“我们还在怕灭门之祸,原来……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什么祸事。所有我们以为的大逆不道,全是上面早就布好的局。”
他们这群人,在局里担惊受怕,局外的人,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那孩子……”洛霜低声开口,声音里已经没了半分怒意,只剩复杂,“生下来,便会是名正言顺的皇室外孙,谁也不敢置喙半句,对不对?”
影十一淡淡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主院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
“不止如此。有陛下、太后、老统领三座大山护着,这孩子,会是大姜最金贵的小主子。而咱们大人……”
他轻笑一声,带着点旁人没有的笃定:
“从此以后,守着公主,护着孩子,有光明正大的身份,有无人敢惹的底气,这龙鳞卫上下,非但不会有祸事,反而会因着这层关系,稳如泰山。”
温旭长长舒出一口气,浑身紧绷的力气彻底卸去,腿都有些发软,只能苦笑着摇头:“罢了罢了,是我们眼界太浅,只盯着铁律规矩,没看懂这盘天大的棋。”
洛霜沉默良久,缓缓松开了一直攥紧的拳头,指尖的泛白渐渐褪去。
良久,她才低低吐出一句,声音里没了怒气压,只剩一声叹:
“这个砚辞,倒是走了狗屎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