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年事已高,但凡他在朝堂上,那些人便是气焰嚣张,畏惧萧诀本人,便将矛头指向他手底下一些同样不会驳话的武将。
丞相不在朝堂,便是缄口不言。
谢忱骂他们是“乌龟儿子的儿子”,气得他们称病几天没来上朝。
其余臣子也怕引火上身,这位道德感不强、不按常理出牌的九皇子能轻易毁了他们平生最在乎的名誉。
此事过后,谢忱总算明白,想要了解一个人,必须自己亲自与他相处,观他一言一行。旁人编排必定添油加醋,拼凑出一个面目全非的假人。
旁人口中的萧诀,是残暴杀人狂魔。
其实不过是个笨嘴拙舌、嘴硬心软的呆瓜。
明明心里惦记他,嘴上也不肯说半句软话。
近两月大堰边境动荡不安,谢昭和风彦卿奉命出兵讨伐,立功回朝后,萧诀召集众臣商议立储事宜。
立储典礼定在半月后。
这之前谢忱抽空去见了谢昭和风彦卿,他们有各自的差事要忙,能聚的日子不多。
华锦楼里,风彦卿对谢昭笑道:“昭文,不,很快便要称呼你为太子殿下了。”
谢昭轻拍风彦卿的胸脯,转而对谢忱说:“你晚上睡觉前给问问呗,王爷是不是打算退休,累死一个谢昭可就没第二个谢昭了。”
风彦卿也附和道:“是啊,你和摄政王关系那么近,吹个枕边风让他少派点活给昭文,我也可得闲些,不用每天被昭文拉着当牛马。”
“等等……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莫非你们也以为我们是那种不正当的关系?”
谢忱听出来了,他们两个嫌累是假,想套他话才是真。
果然,两个人相视一笑,一齐摊开手:“难道不是吗?我们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难道是……吗?”
风彦卿说:“当然,那日在天香楼外看到萧诀抱你我就猜着了,谢忱,看不出你藏得挺深啊!”
“别误会,我们可不是那帮老顽固,恋爱自由嘛。”
无论谢忱怎么解释他俩都不听,他和萧诀有一腿算是实锤了。
再过几日是小满,小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连着下了七天。
谢忱最近心口总疼,喉中血腥味不断。不论他怎么呼喊,虚空都不再回应。
近来身体出现的种种不适,想来都跟任务进度停滞有关。
这日天放晴,谢忱身子也没那般难受,他向萧诀提议带上众人出门野炊。
起初萧诀没有答应,说:“你身子没好全,该多养养。”
“王爷操劳了这些时日,也该去散散心,就当陪陪阿忱,好不好?”
终败给谢忱不停地缠磨。
他们择了京郊一处临水的空地,这处人烟稀少,尤其僻静。白鹤掠空,鸳鸯凫水十分常见。
谢忱在小厨房熬制酱料,他先把葱、姜、洋葱段、蒜末下入冷油,用小火炸完后捞出料渣。
再将糖、盐,胡椒粉等调味料按比例加入,调制出两份酱料,一份辣的,一份不辣的,隔很远也能闻到酱料的香气。
备好需要的食材和炊具,众人出发前往京郊。
他、萧诀、十三名影卫,还有桃子,一共十六人。
到地方后众人忙活起来,他们带的食材种类繁多,带了六只整鸡,肉类有梅花肉、脆骨、猪蹄筋、羊排、牛肉串等十几种,素菜有青椒、口蘑、土豆等八种。
他们需要把这些切好串起来。
“你们愣着干嘛,快过来搭把手。”谢忱分配众人的任务,“影一切鸡,影二穿串,影三……”
他只负责把切好的鸡块炸好呈出。
大约一个时辰,所有食材都已烤好炸好。
他们把隔水皮毯平整铺在空地上,把炸得焦香酥脆的鸡块倒上去,肉串和各色蔬菜摆放在一起,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谢忱和萧诀挨着坐,一众影卫严肃地站在一旁,纹丝不动。
“过来呀!”谢忱喊他们。
萧诀道:“听他的。”
众人才围坐在一起谈笑享用。
谢忱偷偷藏了一小壶酒,萧诀不想扰他兴致,准他喝上两小杯。
影卫们是不被允许饮酒的,他们必须时刻警觉,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们平素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从不敢肖想像现在这样平和地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日子。
自九殿下住进府里,一切都与先前不同。
九殿下是王府的福星。
落日西斜,晚风轻拂脸颊,谢忱喝得有些醉,他和萧诀来到湖边看湖上几对鸳鸯戏水。
其他人席地休息。
萧诀搂他入怀,谢忱忽而觉得很疲惫,小脸埋在萧诀胸口,站着小憩片刻。
桃子环视四方,没找到谢忱,问:“殿下呢?”
影十三指指萧诀:“那儿呢。”
“那不是王爷吗?”桃子顺影十三手指的方向张望半晌,只看见萧诀独自一人站在湖水旁,并没看见他们家殿下身影。
“你看。”影十三拉上桃子往前跑,从侧边看。
桃子这才看见谢忱在萧诀怀里睡着了。
谢忱身子纤瘦羸弱,竟被萧诀的身躯遮得严严实实,若从背后看,很难察觉他身前还有一个人。
谢忱的病情是在芒种这一日突然急剧恶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