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摄政王府灯火通明。
“主子,关在诏狱的那几个真要放了吗?”一名影卫跪地请示。
室内萧诀正给奏章下批注,闻言头也不抬:“嗯,按九殿下意思去办。”
放出诱饵,那幕后之人才会乖乖入彀。
谈话间下人进来禀报,将谢忱的话原封不动告诉萧诀,二人皆是一愣。
萧诀放下朱笔,略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想起谢忱朝堂上的表现,本想他经过两年的自省,也略有长进,烂泥还有扶上墙的机会,也就不再与他计较殿外出格的事,还将无意间寻得的对治疗心悸有奇效的药赐给他。
不曾想他……谢言之,你究竟还想耍什么花招?
“去告诉他,他若真死了,孤会为他造一口金棺,风光下葬。”
……
“什么!萧诀当真是这么说的?”九皇子府传来一声暴喝。
桃子吓得赶紧捂住谢忱的嘴:“殿下,隔墙有耳,可不能直呼王爷名讳,这是大不敬。”
谢忱从榻上跳下来,方才还苍白的脸也气得红扑扑的,他三两下系好衣裳。
“收拾行囊,搬家!”
新手保护期就是舒坦,身上的不痛快去了一大半。
未几,一主一仆拎着两个包袱出现在摄政王府门前。
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须先下手为强。
寒夜寂静,万物敛声,雪停后的月更澄净,映得地上的莹白皎然生辉。
门口只有两个侍卫把守,谢忱心下了然,真正的高手往往都匿于黑暗之中,这里绝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安谧祥和。
“本殿下吃了你主子送的药,差点小命不保,他必须得对我负责!”
谢忱拉着桃子的手就要进门,被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拦胸截住。
“殿下看上去红光满面。”意思是你的理由太拙劣了。
“这是你们该考虑的事吗,你们只管去通报。”
两个侍卫点头示意对方,一人进府通传,另一人还伸臂拦着他们。谢忱也不恼,坐在台阶上哼着小曲儿,颇有耐心地等。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侍卫出来了,依旧是面无表情。
“王爷说您嘴里没一句实话,要属下把您送回去。”
“真不让进?”
侍卫不答,只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不劳驾,本殿下自己回去。”
谢忱状似失落地拉着桃子朝东巷走去,他知道萧诀今天是打定主意不让他从正门进去,他本就没打算硬碰硬,自然也不会留在这里浪费口舌。
两道身影没入黑夜,到了拐角处谢忱把桃子扯到身边,指着不远处,说:“去把那些石头搬过来,今天我一定要进摄政王府。”
桃子看向谢忱手指的方向,犹豫道:“殿下,您可是堂堂一国皇子,怎么能做出翻墙这般不雅的行为?”
“闭嘴,正门进不去,不得走点旁门左道。”
“这高墙大院的,这点石头也不够啊。”桃子实在搞不懂从昨夜开始,殿下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一心想往摄政王身边靠。
谢忱抬头望了眼高墙,桃子说的还真是,他又在四周寻找一圈,实在没有旁的可垫脚之物。
等等,雪,还有雪,把雪堆在一起踏实了,不就行了。
“殿下,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被打吗?”说话间,谢忱已经脚踩雪堆和石块爬到墙上,正回身喘息,心道不会武功可真不好,不然一个轻功就飞上来了,哪用得着这样大费周章。
“何人敢打本殿下?”
桃子小声嘟囔:“不敢打你,可是敢打我啊。”
“行了别废话,快伸手,我拉你上来。”
谢忱俯身去拽还在下方的桃子,力气不小心使大了,重心不稳,整个身体向后栽去。
“殿下——”桃子惊呼。
完了完了!从这个高度摔下去会很疼啊!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他落入了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心有余悸地搂住那人的脖子,怀抱的主人身子明显一僵。
谢忱抬眼一看——
萧诀下颌线流畅凌厉,喉结轻轻滚动,透着成熟男人的沉敛气质。
尤其是那张冷脸,在昏暗的灯下竟有些别样的韵味。
真好看啊,攻略这么个人也不算亏。
萧诀在听说谢忱乖乖离去时显然不信,他既然敢来就不会轻易离去,便出来想要探个究竟,忽听东墙有动静,挥手示意暗处的影卫收起冷箭。
待靠近时,一道身影直直砸下来,果然是他。
摔就摔了,却不知怎么鬼使神差一伸手把人给接住了,偏偏那人眼神还直勾勾盯着他瞧。
当真大胆。
在萧诀把他扔下来之前,谢忱识趣地自己下来了。
“言之还是不说来孤府中做什么吗?”
萧诀冷声问,看他还能编出什么鬼话。
显然,他低估了谢忱鬼扯的能力。
谢忱立刻扮作柔弱模样,声音都放轻几分,眉眼间染上几分楚楚可怜。可在萧诀看来,他这笨拙的演技连京城最低劣的戏子都不如。
“我找大师算过,大师说,我是受邪祟侵害,须寻一位血气方刚的极阳之体,日夜相处,这病才好得快,思来想去,大堰没有比王爷更合适的人选了。”谢忱说着,眼角挤出几滴眼泪,他继续撒娇示弱,“我心悦王爷,没有王爷便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王爷,您救救我吧。”
萧诀对于谢忱挤眉弄眼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不信的,不过他着实好奇,能让谢忱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他接近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
难不成真是他所谓的喜欢,还是替谁当了细作。
莫非,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