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没事吧?”
一声惊恐的叫声从寝殿中传出,桃子急得大汗淋漓,慌慌张张跪于榻前清理满床的血污,边擦边哭。殿下作贱自己的身体,不让他去请太医。
榻上之人脸庞瘦削,神情倦怠,面容惨白。一只纤长清瘦,骨节分明的手掩住嘴唇猛地咳嗽,血如决堤之水从喉头涌出,钻过指缝悉数流于被褥上。
桃子见那血擦不尽,忙起来替他拍背顺气。
“殿下心悸咯血之症愈发严重,如此这般,如此这般……”
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堙在风中,仿佛宣判了谢忱的死刑。
殿下的大限将至,也许就在今夜。
狂风肆虐,窗子被拍打地响个不停,一时难以掩住,裹挟着大片雪花闯进来,让人遍体生寒。
谢忱本人终于从剧痛和窒息中缓过神来,他撑着病骨残躯,虚弱开口:“摄政王明日可会上朝?”
桃子不明就里,殿下自从在两年前被摄政王申饬后便躲在宫中,对他唯恐避之不及,今日怎么主动问起,他虽感疑惑却不曾隐瞒。
“王爷昨日抓了一批刺客,审问之下才得知这其中有朝中几位大人的手笔,晚间宴请群臣时将他们送进了诏狱,早朝发落,是以定会去上朝。”
谢忱又问:“你说那几位大人生机几何?”
“落到其他人手中,尚有转圜余地,”桃子停顿片刻,摇摇头,“但在王爷手中,死前不受折磨就谢天谢地了。”
此言一出,原本还故作深沉的谢忱瞬间哭丧着脸像一坨烂煎饼瘫在榻上,一秒破防,半晌,他才认命道:“替我梳妆更衣,我要去上朝。”
一个时辰后,谢忱整冠束带出现在宫道上,饶是再厚的衣裳都捂不热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来往的官员都对他投以异样的目光,或惊恐,或疑惑,更多的是嗤之以鼻。
看来原身懦弱又废物,还对摄政王曾存不轨之心当真是臭名远扬。
他还清楚记得猝死时的场景,再睁眼就成了这大堰朝与他同名同姓的九皇子。
前世他因患有严重先天性心脏病被父母抛弃成了孤儿,好不容易一朝穿越,原身竟然有心悸之症,还带咯血buff,更过分的是,原身是个人人唾弃的死断袖。
什么欧皇运气?
一激动顿觉喉头腥甜,一口血喷出来跟打开什么机关一样,半天止不住。
当他快咳死过去,视线模糊之际看见虚空飘来几个猩红的大字:
【要想活命,需攻略摄政王,成则生,败则死。
目前好感度:-40,目前身体健康情况:气若游丝。】
谢忱:……不接。
虚空:【立刻暴毙。】
……
谢忱妥协了,他在脑海里疯狂梳理有关萧诀的信息。
摄政王萧诀,其父随先帝东征西战,立下汗马功劳,受封宁王,成为大堰朝唯一的异姓王,世袭爵禄。父死后,萧诀承袭爵位,后架空新帝,独揽国政,权倾朝野。
他为人冷漠嗜血,摄政十三年有余,均以雷霆手段治国,朝野上下无人不惧,人称在世阎君。
人早上犯错中午就会和自己的脑袋说拜拜,就这样的人原身还敢去表白呢?活腻歪了?
没记错的话,萧诀因他软弱无能还只会哭哭啼啼无半分皇子气度而万分厌恶他,表白风波过后更是想直接掐死他。
躲还来不及,主动凑上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要不要这么狗血,原身没做到的事要他来干?没有新手大礼包吗,开局就地狱难度?
谢忱自欺欺人地想,万一萧诀只是羞于承认而恼羞成怒呢?
毕竟原身虽弱不禁风,生得却是媚骨天成,我见犹怜。
铛——
一声钟响,朝堂上群臣恭敬站立,垂首等待,无人敢轻举妄动。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摄政王迟迟未到。
朝臣们开始窃窃私语,接着你一言我一语,丝毫没把景德帝放在眼里。
谢忱待在角落里充当透明人,但朝臣们还是渐渐将矛头指向他。
一人率先发难:“殿下久病在床,平日对国事甚少上心,两年前被王爷训斥后便闭门不出,还以为殿下经那事后羞愧难当,无脸见人,今日怎么上朝来了?”
这些个朝臣不怀好意,谢忱可不是那等忍气吞声的主。
“本殿下一身病气,自然要靠诸位大人满身正气冲一冲,且断褏在我朝历代屡见不鲜,王爷功高盖世,气吞寰宇,本殿下仰慕实属正常,莫非赵大人对王爷没有仰慕之心?”
谢忱将仰慕二字解读成两个意思,教他骑虎难下,答是也不妥,否也不妥。
赵大人闻言果然面有愠色,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正待发作,突然朝殿外一看,把话咽下去了。
谢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殿外,见殿外一人缓步踱来,边走边说,那声音清如白玉,那人霁风朗月。
“尚书大人与其关心九弟如何,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昨日那些刺客可是全都招了,大人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将自己摘干净吧。”
谢昭从谢忱身边走过,轻轻拍了他的肩以示安抚,他亦点头回应。
朝堂随着谢昭的到来,恢复庄严肃穆,众人屏息敛神,等待大殿真正的主人。
站立多时,谢忱等得脖子都酸了,柔弱多病的九殿下快要将地板当成床了,忽听太监高喊一声,正主终于来了。
“免。”萧诀道。
那声音冰冻三尺,比殿外冰雪更冷,让人不寒而栗,群臣得令才敢起身,谢忱抬头循声望去——
萧诀身长九尺,宽肩窄腰,一双狭长丹凤眼冷冽如霜,仿佛天地万物皆难入他眼,一袭玄衣更衬他生人勿近,衣上螭纹昭示着主人身份显赫。
高高在上,傲睨群臣。
谢昭从袖中拿出一份奏章,递给阶下的太监:“这是刺客口供,表上还有他们的同伙名单,其中涉及几位大人,诏狱不敢越权处置,请王爷定夺。”
“温文办事有力,”萧诀翻过奏章,凤目扫过群臣,扫得一些人止不住发抖,“赵恪,李万年,风时迁……这么想杀孤,此刻孤就站在你们身前,岂不方便多了?”
被点名的几位大臣慌忙跪地求饶。
萧诀一抬手,便有侍卫持剑上殿,寒光一现,几人头身瞬间分离,鲜血喷溅到谢忱衣摆上,吓得他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