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他疼过。
也记住,从今以后,不是想退,就退得了,不是想要,就能要。
等一切安静下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偏过去一点。
屋里还留着未散尽的热。
陆承舟靠在床头,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眉骨压得很低,脸色却透出一点脱力后的白。手腕被领带缠过的地方,留下一道很清晰的红印,横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沈焱盯着那道印子,看了很久。
胸口那团火像终于落下去一点,又像落下去以后,只剩下一片更深的空。
他起身,什么都没说,径直进了浴室。
花洒打开的时候,热水顺着额发往下淌,淌过眼皮,淌过下颌。
沈焱闭着眼站了很久,手撑在冰凉的墙砖上。
刚才那场是真的。
陆承舟点了头,也真的低下来了。
可胸口那块地方还是堵着。
那五年,还是横在那里。
热水往下淌的时候,他眼前翻上来的,还是巴黎那些冻得发白的夜,还是手机屏幕里一张张相似的脸。
热水冲了很久,才把身上那点余热和混乱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去。沈焱关掉花洒,裹了浴袍出去。
房间已经被收拾过了。
床单换成了新的,地上的扣子也不见了。先前那点狼藉和褶皱都被抹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什么都已经发生了。
门口传来很轻的交接声。
乔瀛把餐盘递到陆承舟手里,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收敛着。沈焱抬眼看过去时,乔瀛已经退开一步,目光垂得很低。
陆承舟穿着浴袍坐在床沿,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沈焱的视线往下落,正好落在他手腕上。
那一道被领带勒出来的红印还没退,在冷白皮肤上横得清楚。可陆承舟端着餐盘,揭盖、试温、吹粥,动作一丝不乱,连眉眼都平静得近乎冷淡。
“过来。”他低声道,“先吃点东西。把药吃了。”
沈焱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慢慢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碗,低头喝了一口。
鲍鱼和姜丝的鲜暖顺着喉咙落下去。
陆承舟看着他把一碗粥喝得差不多,才把药递过去。
沈焱垂着眼,指腹在那道印子上很轻地摩挲。过了片刻,才抬起眼。
“记着它。”
他停了一瞬,慢慢收回手。
“以后再让我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陆总,要还的账,就不止这一道印子这么简单了。”
陆承舟看着他,低低“嗯”了一声。
“记住了。”
他说完,接过沈焱手里的空碗,又把药递过去。
沈焱就着他的手,把药吞了。
陆承舟将空碗和水杯放回托盘,端着出去。门开了又关,脚步声很轻,没一会儿,浴室里响起水声。
沈焱陷在床褥里,听着那阵并不大的水流声,视线落在虚空一点上,很久都没动。
他不想让这一夜就这么过去。
水声停了。
又过了片刻。
“咔哒。”
浴室门被拉开。
陆承舟带着一身潮气走出来,黑色浴袍系得很整齐,发梢还往下滴着水。他关了主灯,只留一盏昏黄的壁灯,掀开被子躺下的时候,特地在两人中间留了半臂的距离。
沈焱侧过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翻身压过去,单膝抵在他身侧。
床垫一下陷下去。
陆承舟呼吸停了一拍,抬眼看他。
沈焱垂着眼,手指探进他半敞的浴袍衣襟,指腹贴上他心口。
“阿焱。”陆承舟嗓音还哑着,“刚才还不够?”
沈焱的指尖顺着那片皮肤往下慢慢滑,滑到腕骨时,又停住,在那道红痕上轻轻压了一下。
“一千八百二十五天。”他低声说。“你知道我怎么过来的么?”
沈焱俯下身,鼻尖几乎碰上他的鼻尖,声音很轻,轻得发颤。
“一次。你说够么?”
陆承舟没说话。
沈焱眼睫垂着,呼吸很慢,落下来的时候却是热的。
“陆承舟,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陆承舟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抬起手,掌心贴上沈焱侧脸,指腹蹭过他眼尾那一点还没退干净的潮。
“好。”他说,“那就别放过我。”
他微微仰起头,把颈侧完全露出来。
“都给你。”
沈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一口咬了上去。
这一下不重,却比刚才更让人发麻。
沈焱一把扯开了那根系得规矩的浴袍带子。
陆承舟肩背绷住,喉咙里压出一声极低的喘,却没有躲。
沈焱的唇贴着那块皮肤,慢慢挪开一点,声音低得发涩。
“今晚不准就这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