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焱低头,叼着烟凑近打火机的火。火光跳了一下,照出他眼下浓重的青影、下颌那道没处理的伤。
“看够了?”
他抬眼,迎上陆承舟的目光,吐出一口烟。
“想问我,伤怎么来的?”
陆承舟握着打火机的手指骤然收紧,金属机盖“咔嗒”一声合上。
“在巴黎,发生了什么?”
“巴黎啊……”
沈焱又吐出一口白雾,笑了一下,往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要贴着他。
“就下了场雨。顺便做了个梦……”
他盯着陆承舟,声音轻得发冷。
“梦见陆总这儿,挺热闹。”
陆承舟没说话,指节却一点点收紧。
沈焱的视线移开半寸,又不太听话地扫回来,落在他唇上。
停一秒。
再移开。
“别这么看我。”
“嗯?”陆承舟应了一声。
沈焱吸了一口烟,直视他,声音压低了些。
“看久了,我会以为……你很想我。”
话音未落,陆承舟伸手,把他指间的烟夺走,摁进旁边的金属烟灰缸里,彻底熄灭。
“少抽点。”
沈焱挑眉,梨涡露出来一点。
“陆总管得真宽。也不知道从今天起——”
他抬手,指尖从陆承舟领口虚虚划到锁骨。
“是我的好日子开始了,还是陆总的好日子到头了。”
陆承舟没接他的挑衅,转身往车边走。
“上车。”
门合拢,雨声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车内很安静。
陆承舟正低头看文件,镜片后视线微微垂着。剪裁精良的西装勾勒出肩线,交叠的长腿在昏暗光线下绷出一道利落弧度。
车身转过一个弯道,窗外掠过一个熟悉的街景。
沈焱的呼吸骤然一梗。
十五年了。那个路口还在。
“砰——”
矿泉水瓶从指间滑落,砸在脚垫上。水珠溅湿裤脚,晕开一小块不规则的深色。
那点深色落进眼里,像极了很多年前那一晚,地上迅速漫开的暗红。
沈焱用手抵住胸口,肋骨下方那道早已愈合的旧伤忽然又开始抽痛。他用力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想把那阵翻上来的窒息感压回去。
可呼吸还是一点点乱了。
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下一秒,那股颤抖被一只稳健温热的手包住。
陆承舟没有出声,精准地扣住了沈焱发抖的手腕,然后一点点掰开他紧攥的拳头,温热的手掌强硬地挤进去,与他十指相扣。
另一只手掌心顺着沈焱的脊柱往下,不重不轻地按住那块惯常僵紧的背肌。
动作熟练得近乎本能。
直到身侧那具身体一点点松下来,陆承舟才低声开口:
“好些吗?”
“不好。”
沈焱嗓音发哑。
他反手将陆承舟的手更用力拉向自己腰侧,让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像怕人下一秒就要离开。过了几秒,才抬起眼,直直看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只有你在,我才会好。”
陆承舟指节微微一顿,想抽回手。可指尖碰到沈焱手腕上那道还没处理好的划伤时,力道还是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陆总,顾烨今晚的庆功宴……”前排乔瀛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又在察觉到气氛不对时戛然而止。
“知道了。”
陆承舟应了一声,嗓音明显比平时沉了些。
车里安静了几秒。
沈焱慢慢松开手,偏头看着他摘下眼镜,手指抵在眉心,重重一按。
“怎么?”他声音很轻,像随口一问。
“我回来,陆总不高兴?”
“为什么突然回来?”陆承舟问,像是终于把话题拉回正轨。
沈焱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下。
“回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在陆承舟脸上慢慢掠过去。
“我的东西,还在不在。”
车里短暂地静了一瞬。
陆承舟没接话,眼神却沉了些。
沈焱像是没看见,语气仍旧轻飘飘的。
“陆总今年三十三了,身边总该有个人了吧?”
“没有。”
这句答得很快。
沈焱盯着他,像是在分辨真假。
“想清楚再说。”
陆承舟把文件合上,转头看他:“我说了,没有。”
沈焱靠回椅背,眼神却没移开,仍旧一寸寸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却还没完全确认归属的东西。
“那就好。”
他说。
“别等我住进来,你们不方便。”
他指尖顺着陆承舟膝盖往上,越过西装裤的折痕,停了一瞬,隔着布料轻轻一点。
车里那点刚缓下去的气压又悄无声息地绷紧了。
陆承舟看着他,眸色发沉。
“沈焱。”
他一把扣住那只作乱的手,手背青筋微凸,嗓音已经带了明显的警告。
沈焱却只是笑了一下,侧过脸,离他近了些。
“紧张什么?”他看着他,声音很轻,“我只是回来拿自己的东西。”
陆承舟盯了他两秒,抬手按下键。
“咔嗒。”
隔屏缓缓升起,前后车厢被分成两个世界。
陆承舟收回视线,按住他肩膀,把人稳稳压回座位,语气重新恢复平稳。
“坐好,快到了。”
沈焱靠在椅背里,没再动,只抬着眼看他。
过了两秒,他轻轻叫了一声:
“陆承舟。”
陆承舟偏过脸。
沈焱看着他,唇角很浅地勾了一下,眼底却没多少笑意。
“这次回来,拿不回我该拿的,我不会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