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水泥台阶上,零零散散还有没有吃完瓜,不肯走的人,他们看到,一个身穿暗红色卫衣,乳白色的运动裤,脚踩一双板鞋的男生,抱着双手,直直地站在陶磊身前,这一对比,陶磊红着脸,像一颗狼狈的土豆,而那个红衣男子,身体修长,头发利落,脸部棱角分明,有一种险峻之感,让人心生一颤。
陶磊,遇到对手了,站在台阶上的吃瓜群众,异口同声地如此之想。
苏青听到男朋友几个字,说这三个字的男生,声音沉稳,对这声音的记忆很遥远,似听过,但不熟悉。
苏青回头,看到一只颀长的身杆子,把陶磊挡的严严实实。
是他吗?苏青短暂地梦幻,但随即,泡泡破灭了,因为眼前的背影,很单薄,而吾元舟,他非常的壮实,又高又大只,像一只毛茸茸地大边牧,而眼前人,是一只长腿腊肠狗。
眼前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令陶磊短暂地敬畏了一小会,但随之,他好像记起了眼前这个人。
他是,他是材料学院的,之前篮球比赛,陶磊见过。
如果他是苏青的男朋友,怎么会在学校,没见他们亲热过,要知道,学校操场内、操场台阶上以及校园绿荫下,宿舍门口,每晚都上演无数咬嘴唇的戏码,而陶磊,不曾见过苏青和此男一起过。
陶磊努力回忆,他叫,他叫,哦,叫许林赫。
陶磊:“许林赫,你什么时候,和苏青如此的暧昧不清了,我没记错的话,大一时,你有一个艺术系的小女友,怎么,突然变成苏青男朋友了,你男女通吃啊。”
许林赫:“嗯嗯。”
敷衍又懒得搭理陶磊。
苏青抱着书包,身体定住了,他望着许林赫的背影,努力回忆跟眼前这个高大男孩的交集。
苏青跟许林赫认识,但是是通过艺术学院马晓冰认识的。大一时,开学典礼现场,苏青和马晓冰被临时抓到后台当颁奖司仪,那会两人聊了聊,之后便成为了朋友。
许林赫是大概半年后和马晓冰成为男女朋友关系的,也是那时候,苏青短暂和许林赫接触过,大二第一学期,马晓冰和许林赫分手后,苏青就再也没有和许林赫产生交集。
而此刻,许林赫却救自己,这令苏青很意外。
陶磊头绕过许林赫的身宽,侧着,歪头看向许林赫身后的苏青:“你真的跟他在一起了吗,他之前可是只交往女孩子……”
许林赫打断了陶磊的话:“错,我男女通吃。”
陶磊嫌弃地故作吐了一下,然后不屑地说:“恶心,你怎么还骄傲起来了,×完前面×后面,你恶心不恶心。”
砰~
苏青只见陶磊倒退着,捂着鼻子踉跄几步,随之,血从他的指缝流了出来,滴落在他白色的外衣胸前。
“血。”陶磊惊呼一声,“看我不打死你。”
他眼光凶狠,迈着杀气腾腾的步子向许林赫走去,许林赫只是简单的抬起一只脚,鹤立姿势,双手向下,挽裤脚,陶磊看到对方在整理裤子,誓要大干一场的样子,立刻刹步,摸了一把嘴边滴答的血滴,用愤恨无法疏解的郁闷表情,故作狠劲儿说:“你给爷等着。”
陶磊用手指许林赫,但最后食指落在了苏青眼前:“你别想跑了,这世上,没有我得不到的。”
许林赫抬脚又向陶磊而起,只见陶磊捂着屁股,逃窜走了。
陶磊跑开后,许林赫又如鹤立鸡群姿势,把裤脚放下去,然后脚在地上踩了几下,抬头看向苏青:“没事了。”
苏青定在原地,抱着靛绿色的书包说:“谢谢!”
许林赫:“你那个离谱谣言的主角,不会是他吧?”
苏青微微点点头。
许林赫皱眉:“真惨!”
苏青转移话题:“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谢谢你替我解围。”
许林赫:“咱俩上次说话,还是半年前吧。”
苏青:“嗯,半年前,我骂你渣男,没想到,今儿被你这个渣男救了。”
许林赫:“骂我算什么,打我都无所谓。”
苏青:“哈?你爱自虐吗。”
许林赫:“想哪儿去了,我就是渣,经常被甩耳光,昨儿还被甩了一个,你看,脸上印子还没消。”
说着,渣男把一侧脸凑近苏青,苏青扫了一眼,果然,赤裸裸五个红手印趴在许林赫脸上。
苏青:“你怎么感觉好像还很骄傲。”
许林赫:“我喜欢她们打我,越疼越好。”
苏青:“你是受虐狂吗?”
但苏青心口不一,内心却骂他是个变态。
此人也有病,远离远离。
许林赫:“你去哪儿,我送你。”
苏青无意于此渣男有过多的交集,他耸耸肩,故作思考后说:“去跟男朋友约会,拜拜。”
许林赫:“我认识他吗?”
苏青:“你指?”
许林赫:“还能是谁,你男朋友呀,咱学校的还是外校的,他来了,在哪儿呢?”
苏青眼球闪烁,滑动着来回跳动,之后似乎是得到确切答复一般,说:“嗯嗯,他来看我了。”
许林赫笑了笑:“来都来了,还能容你被在这欺负,这男朋友,是个胆小鬼。”
苏青眼神如落日,明显寂寥了,他垂下眼皮,睫毛闪了闪说:“我想要他,可是我不知道,从哪儿把他带回家。”
许林赫花花公子,除了对钱没有概念外,他对感情这些门门道道也不懂。见苏青似乎被情所伤,他嘴里所谓的男票,都他妈的快半个小时了,还犹抱琵琶半遮面,不愿意出来,躲着,这是男票吗,简直是个裹脚小媳妇。
许林赫:“你那个男朋友,不要也罢,你不如选我吧,我把你捧手心上,绝不会让你掉地上的。”
苏青:“你在胡说些什么呢,我真有事,走啦。”
没给对方回答的机会,苏青转身,起步,跑,一气呵成,把朦胧的回复,甩在了身后。
他急切地需要依靠,需要依偎。
苏青从路边扫了一辆学校的电动自行车,然后骑着车来到学知楼前,停车于楼门洞侧方,和一排排学校老师的车子放在一起。
那颗玉兰花树就长在学知楼的正前方草坪内,苏青背着书包,如和爱人相见一般,怀着期待的眼神,走进到草坪内,左拐,坐到了长椅上。
那颗花树,静静地矗立在离红色残败的前方楼栋斑驳的侧墙不远处。顺着树杆,从低向上望,稀稀拉拉的花朵开着或者半开着。苏青侧坐着,右手搭在椅背上,扶着右脸,眼睛盯着花树上方模糊的花朵和骨朵。
左手无意识地浮到右手上,转那个圈圈。
他随机又把另一只戒指从口袋里掏出来,用右手慢慢放进无名指上,然后苏青把两个手举高,仔细打量看了一番。
苏青喃喃:“吾元舟,纪念日快乐,五年前的今天,你叫我哥哥,你忘记了吗?”
苏青擦了把眼泪:“你肯定忘记了。”
苏青又划了划微信界面,反复刷新,可那个寂静的界面,安静如鸡。
没有红点!
没有红点!
没有红点!
……
苏青疯狂地刷新,即将快走火入魔时,有人喊了他一声。
苏青擦了把眼泪,然后把帽子向下扯了扯,回身看见李烯然坐在自行车上,脚撑地,斜着身子,手里拿了一大束黄色的花朵。
看到背对着自己的人确实是苏青,李烯然下车,随意找了一方空地,踩下脚蹬子,然后把自行车冷落于一旁,快步向前方草坪走去。
李烯然看到苏青在慌张地揉搓脸部,待李烯然走近,苏青已经恢复自如,但眼眶红肿,表情如雨过天晴,透着湿意和沉甸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