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日光,越爬越高,浸着萧索微凉。书房里,打在书桌后的纤细剪影,随着日头的垂落从一头悄然滑至另一头。
傍晚,倪永孝回到家中,手里抱着一沓整理好的学习资料。是上一届的结业考卷、历年升学模拟题,连带各科的课堂讲义、授课提纲和考点笔记他也一一准备齐全。
晚饭过后,两人一同待在书房。各自坐在书桌两头,他处理工作账目,她埋头温习功课,是过往日常的相处氛围,安静又平和。
接下来的几天里,白天乔若初在家翻看资料梳理知识点,每晚饭后就到书房刷题做试卷。等倪永孝忙完手头工作,她就把完成的试卷拿给他检查。碰到出错的题目,他都会静下心,一步步细致讲解点拨。
这几天里,书房里的灯光,难得的一直亮到深夜十一二点。
日子在平淡中流淌,乔若初嘴角的淤青也一天天淡去消散……
一星期后,清晨。
倪永孝刚洗漱完,正站在洗手台的镜前用毛巾擦去脸上的水汽。乔若初走了过来,声音清软:“倪先生,你看,我好了。”
说着,似怕他看不清,乔若初还扬着侧脸朝他跟前凑了凑,纤细指尖指着已无半分伤痕的唇角,继续开口:“我今天可以去学校了吧。”
倪永孝没戴眼镜,但他只是轻度近视,这点距离还是能看清的。
小姑娘穿着规整的校服,长发扎成不松不紧的高马尾,鬓角碎发垂落在耳际,丝丝缕缕,正调皮的蹭上她的脸颊。
胸腔心跳骤然快了几分,倪永孝眸光深了一瞬,抬起的指尖在她耳侧停留片刻后,最终落在了她的发顶,他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温和的嗓音有点沉:“嗯,去吧。”
回到学校,乔若初以为年级导师至少会找她询问两句,或是写个检讨的什么的。同学们虽不会说难听话,至少会有异样目光。
但什么都没有,老师同学待她依旧随和友善,丝毫没有因一周前的谣言或是她凶蛮打人的事有半点介意,
课间,林婉琪拉着她手,一脸的歉意:“对不起啊,若初,那天我哥来接我,所以提前走了,我也是第二天上学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早知道我就等你一起走的,就不会留你一人被周勤欺负了。”
“没事,事出突然,你在估计也改变不了什么。”乔若初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安慰,遂浅浅笑了一笑,眸中闪一丝骄傲:“况且,谁欺负谁结果不是一目了然吗。”
“那倒是。”
林婉琪像是想到什么好笑事,“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你是没看到周勤那样子,实在是太滑稽了。”
之后,林婉琪陆陆续续说起了,打架后第二天周勤父母带着满脸伤痕,鼻青脸肿的周勤闹到校务处,找了校长,叫嚣着要开除乔若初并要求她当众道歉赔偿。
校长并不太清楚事情经过,但家长闹到面前,他也只能先做安抚,立刻找了两人的年级导师了解事情原委。得知乔若初今天请假,又看周勤满脸伤痕还来校,更认定是她的心虚不敢来,当即让导师联系她的监护人。
导师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校长催促着打断。
林婉琪一脸后怕的紧张:“若初你知道吗?我当时都快担心死了,你要是退学了,我一个人在这学校多没意思啊……”
乔若初正要配合着感动一下,却见林婉琪表情一收,很认真地补了一句:“下次考试我找谁抄答案啊。”
好好好,她就是她学习路上的垫脚石是吧。
乔若初嗔了她一眼,玩笑一句:“那我还是转学吧。”
“那不行,你转哪,我就跟哪,你休想甩掉我。”林婉琪立马抱着她胳膊耍赖。
后面的事,乔若初没有继续问。
毕竟结果摆在那,周勤退了学,走前,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公开向自己道歉并承认造谣污蔑的事实。
而她作为事件中心的人,哪怕是受害者,也避免不了周围人或好奇或猜测的打量与议论。
乔若初忽然就懂了,他这些天不让她来学校不只是因为她唇角的伤,更多是在等事件风波的平息。
等她返校时,周遭人的那点好奇,揣测早已被时间与课业的压力冲淡,谁还有心思去关注一周前这本就无关己身的谣言与真相呢。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一天紧凑的课程下来,乔若初发现她一周的课业不仅没落下,反而还超前了。以至于讲台上的老师在讲到她已熟练的知识点时,竟第二次开起了小差。
“放心,不会让你跟不上的。”
乔若初心头一烫,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好想好想见他的念头。
她低头,手中铅笔无意识的在笔记本一页勾勾画画,动作随意,视线时聚时飘……
番外——时差寄念
1988年
春节前夕,倪永孝又要回港过年了。走之前他照例叮嘱她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安全,冰箱里备好了食物,有事可以打给他。
乔若初一一应下,依旧在他走时会递上一个食盒,里面装着他惯常爱吃的糕点,清淡不油腻。
她站在门边看着走,他在门外看着她送。
除夕夜前一晚,倪永孝到了家,刚将行李拿出来挂好,床头的大哥大铃声就响了起来。
“喂”
他拿过电话接了起来,里面传来少女清软的声音:“倪先生,你到家了吗?”
倪永孝愣了一瞬,这还是这两年多来,她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到了。”
他温声回答,低沉嗓音透过信号传递到大洋彼岸的公寓听筒里。
“到了就好。”
乔若初握着话筒,指腹轻轻摩挲着电话线,“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
“吃饭了吗?”倪永孝轻声接话,阻止了她挂断电话的可能。
“还没,这会还早。”乔若初看了看窗外明亮的天色。
两地时差,她在伦敦的白天,他在香港的黑夜。
“照顾好自己。”他轻声叮嘱。
“嗯。”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可谁也没有挂电话的意思。
“倪先生。” 片刻后,她才轻轻的喊了一声,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眷恋。
“嗯。”他低低回应,一如既往的耐心,柔和等着。
“我挂了,你先休息,倒一下时差。”
“好。”
又是一阵短暂的静默后,嘟嘟嘟的断线声才在听筒里响起。
明亮的公寓,她站在座机前,指尖搭在听筒把手上,久久没有收回。
灯光充盈的卧室,他眉眼低垂,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大哥大机身上的按键。
黑夜问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