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倪永孝第一时间找了冰袋递给乔若初让她敷在唇角的淤青上,随后,将她喊到沙发边坐下……
等冰敷时间结束,他接过冰袋放回原位,这才从茶几下的拿出医药箱,打开,低头替她处理手背上的擦伤。
本不是什么严重伤口,他却处理得格外小心谨慎,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疼了她。
酒精触碰到破皮的地方,有轻微刺痛,但却有暖风拂过创面将那仅余的一丝痛感也一并吹散。
“下次遇事,别再冲动了。
清理好伤处,倪永孝将医药箱收拾好放回原位,他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凝着她,声音轻却认真。
“嗯,我记住了,倪先生!”
乔若初认真点头,眼神亮晶晶的,一副“我真的记住了”的乖顺模样。
倪永孝目光稍顿一瞬,搭在膝上的指尖不自觉轻叩了一下膝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诱哄:“总叫我倪先生,怪生疏的。我喊你初初,你也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乔若初愣了一瞬,脑子登时有些转不过弯来,她潜意识里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叫名字?
怎么叫?
连名带姓?
太没礼貌了。
一堆疑问困惑齐齐涌进脑子,将她整个人都砸懵了。
她歪头迎上他安静等待的目光——脑子飞快闪过那句,‘我喊你初初’——乔若初几乎是下意识的顺着他的话脱口而出:“孝孝……”
话音一落,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浑身泛起一丝别扭。她立马用力摇头,眼神认真又固执,定定看着他,小声却清晰:
“不一样的。”
她还是喜欢喊他倪先生。
这称呼是开始,是尊敬,是信任,是依赖,如今似乎更多了一份她不能言说只悄悄压在心里,独属于她的小秘密,谁也不告诉,不显露,包括眼前这个人。
倪永孝自然听清了那一声软乎乎的“孝孝”。他愣了一秒,镜片下的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这称呼——还挺特别,倒是头一回有人这么叫他。
不是预想中身边亲朋常喊的,阿孝,永孝或孝哥,而是——孝孝。
倪永孝眉心微抬,眸底划过一丝无奈笑意——亲呢,却又带着她偶尔流露的迷糊稚气,像喊小孩的亲近叠词。
又有点像他喊她,但却少了点什么……
见她喊出口后,又别扭到立刻否认的小模样,倪永孝眸光一软,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笑。
他没再强求,只若无其事地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抬手轻捏眉心。
心底暗想,终究还是个孩子,再……等等吧。
夜色渐深。
公寓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乔若初已经回房休息,倪永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抬手拿起一旁复古转盘座机的胶木听筒,指尖不疾不徐的拨动号码转盘……
唰……唰……唰……的转动声响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声连接声响后,听筒里传来困顿的应答:“喂……哪位……”
“杰森,是我。”
睡得迷糊的杰森一听声音立马清醒过来,倦意的睡眼登时冒出精光。
“倪先生,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专业又自信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来,再也没有先前的半分混沌。
“威斯敏斯特国际学院,今天下午发生的打架事件,尽快查清前因后果告知我。”
倪永孝沉声交代,语气淡淡,让人听不出半分情绪。
杰森思索片刻,肯定回答:“可以,明天下午前给您答复。”
“好。”
卧室里,床头小灯亮着。
乔若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过矮柜上的水晶球看了看,里面雪粒纷扬,小屋微光笼罩着整个球体,梦幻又朦胧,像极了傍晚车里的一幕——夕阳橘光漫进车厢,怀抱温热,淡香萦绕,抬头时鼻尖不经意擦过的他下颌,触感紧实顺滑……
蓦地,一层热气漫上脸颊,滚烫瞬间拉回了乔若初的神智。
她猛地清醒,立马将水晶球放回原位不再多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发烫的脸,指尖的微凉散去了些许脸上的燥意。
她翻出背包里的书本,打开课文,就着床头小灯,一行一行地看下去。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分明,她的注意力也从回忆的画面里渐渐抽离,缓缓沉进纸页间的公式逻辑里……
第二天,晨光透过窗户落进微亮房间。床头小灯依旧亮着,翻开的书本落在枕上人的脸上,只露出一截白皙的额头和一头散开的黑发。
乔若初是在一片油墨纸张的气味中醒来的,她将盖在脸上的书本拿了下来,纸页擦过唇角还是会带起一丝轻微刺痛。
她坐起身,抬手关掉小灯,手背上的擦伤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
她换好校服,走出卧室,刚到餐厅,就见袅袅热气从厨房散出,滋滋的热油轻响在空气中荡漾……
乔若初轻步走进,伸手去拿他手中的锅铲:“倪先生,我来吧。”
倪永孝退了步,微微抬手避开,温声安排:“不用,已经好了,先去洗漱,好了过来吃早餐。”
乔若初顿了一秒,也没有过多坚持,乖乖点头离开洗漱去了。
这两年里,他们的关系早已不是最初的,他收留,她做家务偿还的状态。更多的是像家人朋友般的互相照料,相互陪伴。
餐桌上,鸡蛋羹飘着葱香,切片白吐司烘得酥软搭配着一杯温牛奶,清淡顺口,不用费力咀嚼,最是适合唇角有伤的人。
两人安静用餐,倪永孝一边切着煎得焦香的培根,一边低声交代:“我已经给你请假了,这几天先在家休息,等伤好了再去学校。”
乔若初怔了片刻,咽下口中的食物,这才抬眼看向他,眼神有些忧虑:“可是最近课程很紧,几天……我担心到时候跟不上。”
“放心,不会让你跟不上的。”
倪永孝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温的,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已成定局的事。
乔若初点头,眼底的忧虑瞬间就散了。她弯起眼,笑着应了一声“好”。
晨光从窗外斜斜地落进来,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倪永孝端起手边的牛奶抿了一口,目光不着痕迹的在她身上轻落一瞬,遂低下头继续切着盘中的培根,嘴角的弧度,极轻极淡。
餐后,乔若初习惯性的去收拾碗筷,刚把碗放进水槽,就被倪永孝喊了出去,他一边打着领带,一边扫了眼她的手背,轻声提醒:“结痂了,暂时不要碰水,放着,等我下班回来收拾。”
“一点小伤……”
乔若初下意识接话,想说没事。比起以前打黑工冻裂了也照常洗洗涮涮,现在这点破皮结痂真的不值一提。
“听话。”
简短两字,清晰有力,截断了她接下去说辞。倪永孝拿起公文包,走到玄关处又轻声补了句:“不是怕跟不上吗?在家好好复习,其他的别管。”
对上他温和又认真的眼眸,乔若初这才真切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