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若初就读的并非英国本土常规的秋季学制，而是伦敦当年专为海外留学生开设的春季连读学制。预科、A-Level到本科全程贯通，统一开春入学、开春结业升学。

冬去春来，转眼到了1989年开春，乔若初顺利考入伦敦大学。林婉琪也刚好压线被录取，当真兑现了那句——乔若初去哪，她就跟去哪的赖皮承诺。

两人虽然专业不同，但选修课却总能默契地坐在一起，课后也时常相约一起吃饭、泡图书馆。

和A-Level阶段高强度的学习状态不同，大学课程安排更宽松灵活，空余时间也充裕了许多。

最近林婉琪迷上了打篮球，只要下午没课，就拽着乔若初往球场跑。

乔若初对这项运动兴致不高，纯粹陪着朋友凑热闹。林婉琪看得津津有味，她就坐在一旁翻看随身携带的书，或是垂眸构思小组作业。

时至仲春，校园草木抽出新芽，满眼都是清新的绿意。

这天下午蓝球队没有训练，林婉琪难得没拉着乔若初往体育馆跑，两人并肩走在林荫小道上，闲聊着各自专业里的趣事。

忽然，林婉琪露出狡黠的笑意，抬手示意乔若初看向不远处的大树后方。乔若初带着疑惑望过去，树影间藏着一男一女，隐约能听见男生告白的话语：“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女生的回应没能听清，只见她轻轻点了头。紧接着两人相拥在一起，男生缓缓俯身靠近。枝叶遮挡视线，只隐约看见两人额头相抵……

乔若初面露尴尬，有些不自在地转开视线。她见林婉琪看得入神，便扯着对方的手臂往一旁走了两步，小声提醒：“别看了，走吧。”

“哎呀，别不好意思嘛，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说不定以后还能用上呢。”

林婉琪瞧着她腼腆的模样笑着打趣，却也顺着她的力道一同离开，没再继续偷看。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这春意浓郁的校园氛围的影响，一个人独处时，乔若初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去年那个深秋的午后，那个被夕阳浸染的车厢，那个短暂的拥抱，以及她不经意的轻轻一触……

是夜

浅光朦胧，似一层薄雾裹着拥抱的两人。

她埋首在他胸口，轻声感叹：“倪先生，你真好。”

一声低笑在头顶响起，她疑惑仰脸看去，正对上倪永孝垂落的目光，橘色的光影落在他的镜片上，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他凝着她，嗓音温柔： “初初，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你呢？”

周遭寂静，他们的每一句话都似带了回音般，空灵悠远。

“我……我也是。”

心跳骤然加快，她听见自己的轻声回应。

话落，他缓缓俯身靠近，熟悉的气息一点点将她包围……

柔软的触感在唇上漫开，心脏霎时如擂鼓般狂跳起来，她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只觉视线有些发虚——眼周的光线骤然炙亮，刺得人睁不眼……

乔若初下意识抬手遮光，指节轻蹭过眼皮，再睁眼，入目是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的卧室天花板，中间坠着一盏复古的顶灯，耳边是窗外鸟儿叽叽喳喳的歌唱……

她躺在床上怔了怔，本就泛红的脸在晨光的映照下红得愈发鲜艳。

天啊……

她……怎么会做这种梦啊？

乔若初愕然地睁大眼，一把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脸上，仿佛这样就能掩去心底突如其来的羞耻感。

为什么会这样啊？

她在被子里翻来滚去，整个人像是着了火般慌乱又无措，不解与懊恼层层翻涌，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

片刻后，她一把拽下被子翻身坐起，头发蓬松凌乱，眼底闪过暗恼——一定是前几天校园树林里那对情侣惹的祸，表白不知道找个没人的地方吗？

简直害人不浅。

她坐在床上气鼓鼓地想，恨不得当天从未撞见那一幕，也不至于被搅乱了心神，引发如此羞人的梦境。

咚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骤然打破屋内裹着烦躁的静谧，倪永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和清晰：“初初，起了吗？”

“起来了。”

乔若初愣了一瞬，迅速压下满心纷乱的情绪，出声应答。她抬手拍了拍脸颊，下床理了理衣摆，快步走去开门。

房门打开，她一眼就看见门边的倪永孝。他袖口挽至小臂，腰间系着的米色围裙上沾着点点油星，显然是刚做完早餐的样子。

乔若初握着把手的指节轻轻紧了一秒，面色如常地和他打招呼：“倪先生，早。”

倪永孝垂眸看她——门内的少女，长发微乱，白皙的两颊透着浅红，眉眼舒展，唇角带笑，看着并无半分不适的样子。

往日这时候乔若初早已坐在他对面和他一起吃早餐，可今天一直没见她出房门，他这才不放心地过来敲门询问。

悬着的心轻轻放下，镜片下的温柔笑意被晨光晕开，倪永孝低低开口，语气里裹着一丝浅淡的逗趣：“不早了，再贪睡估计要迟到的。”

见她头顶的长发有些凌乱打结，他自然地伸手过去替她拨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