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气氛安静得近乎压抑,只有引擎的嗡鸣在空气中流窜。
夕阳透过车窗落在乔若初的脸上,衬得她唇角淡淡的淤青愈发显眼。
她坐在副驾驶,双手无措地交握着,指尖纠缠,眉心紧蹙,一脸的忐忑不安。
刚才周勤骂她是疯子,她这会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失控,像一头失了理智的野兽,半点体面都没有。
她悄悄抬眼,飞快瞥了一眼身旁开车的倪永孝。他侧脸线条利落冷冽,下颌线绷得微紧,神情依旧如常,让人看不出半分情绪……
倪先生是不是生气了?
是不是觉得她粗鲁、暴躁、不懂事?
是不是觉得她给他惹了麻烦,丢了脸?
是不是……开始嫌弃这样不堪的她了?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她越想越心慌,越想越不安。她怕他生气,怕他失望,更怕他因此一点点疏远她。
“倪先生,你……生气了吗?”
她鼓起勇气,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从盛夏那天过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扯过他衣角了。
她声音细弱得像小猫,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
低沉的一声应答,让乔若初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她连忙慌慌张张地解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只是……只是……”
她皱起眉,纠结得不知如何解释。那些恶毒的诋毁,肮脏的谩骂,她连复述都觉得是在玷污她的倪先生。
最后,她只能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声音微哽:“对不起,我错了。”
话落,她又飞快抬起头,认真地承诺:“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打架了。”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说到最后,她扯着他衣角轻轻晃动,眼巴巴的望着他,眸底泛着水光,像一只做错事等待原谅的小兽,满心都是惶恐。
车子平稳驶入僻静街道,倪永孝缓缓松开油门,将车稳稳停在路边,熄了火。
她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他这才缓缓转头,看向旁边一脸殷切、眼眶通红的小姑娘。
目光落在她唇角那片显眼的淤青上,他眉心不自觉拢起一丝褶皱,明明对方被打得更惨,可他心里却没半点轻松,只有细密的疼在心口泛滥。
他难得的沉下眉眼,不凶,但莫名就能让人感觉他在生气:“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乔若初立刻低下头,小声认错:“我不该打架,不该给你惹麻烦……”
“不是打架惹麻烦的问题。”倪永孝打断她,语气有点重,但看她这副小可怜的样子,声音又不由得放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严肃:“是你没保护好自己。你今天遇上的是个不中用的,那下次呢?万一是个厉害的、不要命的,你想过后果没有?”
“可是我没受伤啊……”
乔若初小声反驳,心里半点悔意都没有——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动手,周勤该打。
倪永孝轻叹一口气,抬手,指尖不轻不重,恰好让她感觉到疼地碰了碰她唇角的淤青。
细微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乔若初忍不住仰脸后躲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
“这叫没受伤?”
他看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语气里还裹着一丝又气又恼的急促。
乔若初自知理亏,也不敢再犟,恹恹地低下头,再不出声辩驳。
一见她这副委屈又乖巧的模样,倪永孝方才那点气恼瞬间便软了下去,半点重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缓了缓声线,语重心长的叮嘱:“初初,你是女孩子。遇上这种事,第一时间要躲开,要远离危险,别硬碰硬,万一吃亏了怎么办。不是告诉过你,有事找我,又忘记了?”
可乔若初像是抓不住重点,执着地追问:“那你还生气吗?”
倪永孝被她这股执着劲儿弄得没辙,一贯沉稳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无奈,语气轻缓又带着点失笑:“这是重点吗?”
乔若初不带半点犹豫,用力点头,眼神认真又执拗。
他终是拗不过她这份纯粹的依赖,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放松,眼底那点沉郁慢慢化开,漾起浅淡笑意,轻叹一声,温和的语气里裹着纵容:“不气了……不气你了。”
简单四个字,如一道彩虹瞬间驱散了堆积在她心头的不安揣测,眼底漫上欢喜的光亮。乔若初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的依赖与欣喜,激动地一把扑进他怀里。
倪永孝身形猛地一僵,呼吸骤然滞住。
沉稳多年的心跳,在此刻竟失序般狂擂,连指尖都不受控地轻颤。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想碰,不敢碰;想拥,不敢拥。每一寸肌理,都在理智与心动间绷得发紧。
乔若初的脸颊贴在他胸口,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熟悉的雪松香钻进鼻息,干净又清冽,让她觉得安心又温暖。
“倪先生,你真好。”
少女的声音清甜绵软,闷闷地贴在他心口,挠得他心尖发颤。
“只是……好吗?”
倪永孝低喃,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他难得地走神,心底藏着未说出口的怅然:若是以后,其他人也对你这样好,那你……
乔若初隐约听见声响,却没听清。她疑惑地抬头,鼻尖堪堪擦过他带着青涩胡茬的下颌。那细微触感顺着鼻尖快速窜上她的大脑,那光洁干净的线条,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美得格外诱人……
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出一道蛊惑的声音:亲上去……
乔若初像是被勾了魂,呆呆地看着,不受控制地仰脸靠近。
而倪永孝,在那短暂的失神后,终于极轻、极克制地,以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浅触即收,连一点用力的拥抱都不敢有,生怕唐突了她,更怕自己先失了分寸。
那一下轻得几乎不存在的触碰,却像一盆微凉的水,瞬间浇醒了乔若初近乎失神的神智。
她猛地回神,方才所有的欢喜、依恋、冲动,在这一刻齐齐回笼,化作满脸滚烫的羞赧。
她在干什么啊?
乔若初懊恼闭了闭眼,强自镇定地退回座位,指尖无措地整理着的衣摆,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倪先生,你刚说什么?”
倪永孝仓促收回手,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掩去眼底的慌乱与汹涌情愫,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嗓音微沉:“没什么,回家吧。”
“好。”
车厢里气息微烫,两人心跳同频乱颤。眼底都藏着未说出口的情深,却偏偏都以为,这只是自己一人的心事。
倪永孝重新发动车子,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暮色渐浓的街道。夕阳彻底沉落,沿途路灯亮起,暖黄的光一段段掠过车窗,在他紧绷的侧脸、在她泛红的耳尖,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风从微敞的窗缝轻轻钻进来,拂乱她额前碎发,也冲淡了方才闹剧的戾气,只余下引擎低低的嗡鸣,和两人各自按捺、不敢声张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