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永孝没动那杯酒,只抬手招来了酒保,要了杯柠檬水,再点了几碟小吃:“酒,我就不喝了,等下要开车送你。”
??程裕闻言一怔,失笑开口,语带嫌弃:“你还真是一点没变,无趣!”
???倪永孝眉梢一扬,镜片下的眼底划过一缕幽光,声音不高,语调清浅又清晰:“我听说今年刚推行社会服务令,可比你当年的感化令严格多了。怎么,要不要再去试试看?”
??程裕猛地一噎,脸色瞬间发青。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专挑他最不想提起的黑历史戳。
??当年过年回港,他因告白被拒心绪低落,多贪了几杯,醉酒失态、糊涂误闯女厕,当场被人当成变态围堵殴打,直接扭送警局。
更倒霉的是,事后还遭到正式起诉。
最终被判一年感化令,附加三个月社区劳役。一番折腾下来,险些赶不回英国参加硕士毕业答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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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裕僵着脸闷饮一口酒,之前的散漫豪气悄然收敛大半,只压低声音不满嘀咕:“法律新规都记得这么清楚,你干脆转行考律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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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永孝端起手边的柠檬水抿了一口,神色平淡:“多知道一点,总不是坏事。”
??玩笑的话音落下,卡座里短暂静了片刻。
??又是一杯威士忌下肚,程裕率先扯开话题:“什么时候回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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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两天。”
??程裕握着酒杯的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离愁,嘴上却依旧洒脱轻慢:“走了好,走了就没人翻我黑历史了。”
??“你若想,也可以翻我的。”倪永孝淡淡接话,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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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裕又是一噎,白他一眼,语气酸溜溜的:“也要你有才行。”
??话音刚落,他忽然灵光一闪,眼珠轻轻一转,眼底瞬间亮起促狭的光:“不对,还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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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见他这不怀好意的眼神,倪永孝眉头微蹙一瞬,眸光微闪,心底骤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便听程裕笑眯眯、慢悠悠开口,一语戳破:
??“你喜欢小姑娘。”
??倪永孝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耳尖悄悄漫上一层浅淡的薄红。他不动声色转开视线,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缄默以对。
??程裕瞬间扳回一局,心里得意不已。
??这么多年,难得能看到倪永孝这般吃瘪窘迫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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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着酒杯凑近几分,抬手搭在倪永孝肩头,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放心啦,我不会嘲笑你,爱情不分年龄。”
??嘴上说着不嘲笑,眼底的恶作剧意味却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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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永孝从容拿开他搭在肩上的手,神色恢复平淡,慢悠悠反问:“凯蒂要结婚了,你收到请柬了吗?”
??话音落下,程裕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凝,再也笑不出来了,只得悻悻坐回原位,瞬间认怂。行,斗不过,压根斗不过。
??每回占了上风没两秒,就会被倪永孝轻飘飘一句话拿捏得死死的。
??卡座里的轻松玩笑渐渐沉寂,气氛缓缓沉静下来,终究绕不开离别。
??倪永孝端起放置许久的柠檬水,微微抬眸看向对面的老友,语气诚恳:
??“多谢你这次的帮忙。”
??他微微颔首,杯沿轻轻撞上程裕的酒杯,撞出一声清脆轻响。
??程裕压下心头的郁结与怅然,神色慢慢端正,端着酒杯认真回道:
??“一路顺风,到了伦敦记得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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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夜色沉沉,兰桂坊沿街灯火暧昧,人潮喧闹嘈杂。
深处的卡座隔绝了外界所有浮华,只余下二人多年异国同窗、彼此兜底的默契与牵绊。
不必宣之于口的不舍,心照不宣的谢意,尽数藏在一声道别、一次碰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