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指间的沙,悄无声息地流逝。横滨的街道在日复一日的潮汐和海风中,悄然改变着面貌。老城区的一些旧楼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公寓和便利店。
擂钵街的势力版图也在不断地重新划分,“羊”组织在经历了多次内部动荡和外部冲击后,已然成为那个区域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但这三年里,也有一些东西始终没有变。
比如上漱书屋门口那只总爱在午后打盹的三花猫,书店书架上那本永远缺了结局的《明暗》都在。
还有泠。
他似乎没有任何变化。时间在他身上仿佛失去了流动的效力。他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浅金色的长发,湖绿色的眼眸,说话时不紧不慢的语调,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的弧度,整个人似乎还停留在十七岁。
书店里的常客们私下议论,说这位“中原先生”怕是有什么驻颜的秘方,好几年过去,愣是一点不见变化。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都长高了不少,两人因为身高问题不知道针锋相对多少次。
今天,泠比平时早了一些关上店门。中也今天说学校有活动,不能来接他放学,让他自己先回去。
泠倒也不在意,这段路他走了千百遍,闭着眼睛也能摸回家。
他沿着熟悉的路线,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傍晚街道,在路边的熟食店买了一盒刚出锅的炸豆腐,又拐进巷口的蔬果店挑了几个新鲜的西红柿。
推开出租屋的门时,他习惯性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然后,他的声音顿住了。
客厅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矮桌被挪到了一边,地上散落着几本被碰落的书。
昏黄的灯光下,中原中也坐在榻榻米上,背靠着墙壁,校服外套被随意丢在一边,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新鲜甚至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的嘴角有一块淤青,左边颧骨也肿了起来,蓝眼睛里燃烧着未熄的怒火,整个人像一头刚刚打完架、还在喘着粗气、随时准备再次扑上去的年轻大猫。
而沙发的另一端,太宰治半躺半坐地陷在沙发里。
他的情况看起来比中也更惨一些。
——左边的袖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缠绕的绷带,绷带上洇出新鲜的红色血迹;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右边眼眶周围有明显的青紫痕迹。
看到泠推门进来,太宰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以一种与伤势完全不符的敏捷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凑到泠面前,鸢色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表情变得可怜巴巴,声音也带上了委屈的哭腔:
“Rin——你可算回来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泠的衣袖,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咪咪,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又指了指手臂上洇血的绷带,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你看小蛞蝓把我打的……好痛啊……我感觉我的手都要断了……说不定以后都拿不了筷子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湿漉漉的鸢色眼眸,可怜兮兮地望着泠,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泠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靠着墙的中也就炸了。
“死青花鱼!你少在那里装可怜!”
中也猛地站起身,牵扯到伤口让他嘶了一声,但他顾不上疼,几步冲过来,蓝眼睛里火光四溅,不敢相信太宰治告黑状:“明明是你先动的手!而且你把我打得更狠!你还有脸告状?!”
太宰治像是被中也的怒吼吓了一跳,往泠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个脑袋,声音更加委屈了:
“Rin你看他……他当着你的面都这么凶……刚刚在外面的时候,他可是差点把我往死里打呢……我好害怕啊……”
“你——!”
中也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当场把这个颠倒黑白的混蛋再揍一顿。
“够了。”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力量,瞬间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压了下去。
他先看了看太宰治手臂上洇血的绷带,又看了看中也嘴角的淤青和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眉头微微蹙起。
他没有立刻追问缘由,只是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医药箱,放在矮桌上,打开。
“都过来坐下。”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太宰治和中也对视了一眼。
一个带着得意的挑衅,一个带着未消的怒火,但两人都没有违抗泠的话,乖乖地在矮桌边坐了下来。
泠先处理中也的伤口。
他用镊子夹起沾了消毒水的棉球,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中也手臂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等处理完中也的伤口,泠才抬起头,看着中也那双依旧带着余怒的蓝眼睛,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中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悠闲地晃着腿、等着泠给他处理伤口的太宰治,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
“我今天在查一件事。”中也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关于‘荒霸吐’的事。”
泠正在收拾用过的棉球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荒霸吐”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澪曾在他耳边提过一次。
中也最近在查这件事,泠是知道的。
“我今天查到了一点线索,追到镭体街那边的时候,”中也的声音变得更加冷硬,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太宰治,“遇到了这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