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是一个星期三的傍晚。
那天他放学回来，推开家门，第一眼看到的，是澪坐在矮桌边，手里捧着那本看了快一个月的《与罚》下册，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第二眼看到的，是泠站在厨房里，正把切好的蔬菜放进汤锅里，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很日常的一幕。
但这几天，这样的日常每天都在上演。
中也放下书包，走到矮桌边坐下，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澪，你今天没出去啊？”
澪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嗯。”
“那……昨天呢？”
“也在。”
“前天呢？”
澪终于抬起眼皮，赤红的眼眸带着一丝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中也立刻摇头，但心里的嘀咕却越来越响。
他偷偷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正专注做饭的背影，又看看眼前这个赖在矮桌边不走的身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他心里慢慢发酵。
澪最近，待在家里的时间，是不是太多了？
以前他神出鬼没，三五天不见人影是常事。可现在，他几乎每天都出现在家里。
不是坐在客厅看书，就是跟着Rin一起去书店，晚上还会理所当然地走进泠的房间睡觉，而Rin似乎并不反感。
一开始，中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澪和泠本来就是一体双魂，以前共用同一个身体，现在虽然分开了，但彼此需要靠近才能维持稳定，这个解释他接受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两人以前是一体双魂，现在相当于亲兄弟，应该……没什么想法吧？
中也想。
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他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澪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中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中也洗完澡，路过泠的房间门口时，看到房门没有关严，露出一条缝隙。
昏黄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伴随着澪低沉的声音和泠偶尔的轻笑。
中也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凑近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澪和泠并肩坐在床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本摊开的书，澪正指着书页上的某处，说着什么。
泠侧着头听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时不时点点头。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相似的侧脸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中也看到，澪说话时，目光会时不时地落在泠的侧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再移开。
骨……骨科？！
中也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悄悄退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要是两个人未来要在一起，他是同意呢还是不同意?
顶着这个想法，第二天一早，中也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餐桌前。
泠看到他这副样子，关切地问：“中也，昨晚没睡好吗？”
“嗯，做了个梦。”中也含糊地回答，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坐在对面的澪。
澪正在喝味噌汤，动作优雅而从容，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察觉到中也的目光，他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怎么？梦见被我扔进海里喂鱼了？”
“……不是。”中也低下头，扒了几口饭，然后像是下定决心般，抬起头，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问道，“澪，你最近……为什么总待在家里啊？”
澪放下汤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反问道：“这是我家，我不能待？”
“我不是那个意思……”中也有些语塞，“我是说，你以前不是经常出去办事吗？现在怎么……”
“事情办完了。”澪的回答简短而敷衍。
“那也不用天天待在家里吧？”中也鼓起勇气追问，“而且还总和Rin待在一起……”
话音落下，餐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泠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中也，又看了看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澪则缓缓放下手中的纸巾，赤红的眼眸，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芒，看向中也。他没有立刻回答，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来，”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这一天的精力，还是太充足了。还有闲工夫来琢磨这些。”
中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我不是……”他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澪站起身，端着空碗走到水池边，丢下一句：“有这个闲工夫胡思乱想，不如多练练你的重力控制。哦，还有学习……好久没看见太宰了，你知道他最近去哪了吗？”
中也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都过青花鱼！
太宰治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自从那个青花鱼不知道从哪里认识了一个的红发男人后，他往外跑的时间就更多了。
现在连吐槽的对象都没了，他只能一个人憋着。
放学后，中也背着书包，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那条太宰治经常“入水”的河边。
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两岸的柳树随风摇曳。河边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水鸟在水面上悠闲地游着。
中也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果然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太宰治正坐在河岸边的草地上，浑身湿漉漉的，黑色的大衣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抹布搭在旁边的树枝上。
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水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死青花鱼！”中也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又跳河了？！”
太宰治抬起头，看到是中也，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的光芒，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哟，小矮子。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怎么自杀？”
中也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你就不能消停几天吗？！”
“消停？那多无聊啊。”太宰治任由他拽着，也不反抗，反而兴致勃勃地说，“而且，我今天可不是一个人哦。”
中也一愣：“什么意思？”
“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太宰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炫耀的意味，“他叫织田作之助。是个很有趣的人。”
“织田作之助？”中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你之前说的那个红色头发的人？”
“嗯。”太宰治点了点头，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中也很少见到的光芒，“他说他想写小说。我觉得这个理想很棒。”
“写小说？”中也有些意外地看着太宰治。他没想到，这个整天把自杀挂在嘴边的家伙，竟然会认可一个想写小说的人，还把对方称为朋友。
“对啊，写小说。”太宰治望向远处的河面，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中也沉默了。他看着太宰治难得一见认真的表情，心里那股因为澪和泠而产生的烦躁，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那挺好的。”他最终只是这么说了一句。
太宰治收回目光，看向中也，忽然咧嘴一笑：“怎么？小矮子今天心情不好？被澪先生欺负了？还是说——”
他拖长了语调，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你终于发现澪先生对泠大人图谋不轨了？”
中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怎么知道？！”
太宰治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猜的。没想到猜中了。”
“你——！”中也气得想揍他，但举起拳头，又放下了。他叹了口气，在太宰治旁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我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觉得有点奇怪。他们明明已经分开了，为什么还要整天黏在一起？澪看Rin的眼神……总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太宰治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树枝，在水面上画了几个圈，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蛞蝓啊，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