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车辆驶过潮湿路面的声音，和身边……一个极其轻微、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

泠微微偏过头。

澪还睡着。

泠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这种感觉很奇妙。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就睡在自己身边。

明明是相同的五官，相同的轮廓，却因为内在灵魂的截然不同，而散发出完全不同的气质。

如果说泠自己是春日里融化冰雪的暖阳，那么澪就是冬夜中冻结万物的寒月。

是彼此的半身。

泠轻轻眨了眨眼，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移开目光。

他就那么安静地躺着，感受着这难得静谧，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刻。

泠能感觉到身边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即使沉睡中也依旧存在的异能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汐，以极其缓慢的频率起伏着，与他自己体内的残留的力量，产生着某种和谐的共振。

这就是澪所说的“稳定状态”吧。

当他们靠近时，彼此的存在，会相互呼应，相互稳固。

如同太极图中的阴阳双鱼，相互追逐，相互依存，形成一个完整自洽的圆。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小会儿，或许更长。

然后，澪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看什么？”澪开口，声音比平时要沙哑一些，但语气依旧是那种带着点不耐烦的冷淡，“没见过我睡觉？”

泠没有被他这不善的语气影响，嘴角反而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早安，澪。”

澪似乎被这过于平常的问候弄得顿了一下。

他盯着泠看了两秒，然后，别开视线，像是要掩饰什么不自在般，翻身坐了起来。黑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有几缕粘在他的脸颊上。

他抬手，有些粗鲁地将它们拨开。

“……早。”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有点闷。

泠假装没有看见对方僵硬的动作，也坐起身。

“今天天气不错。”泠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的意味。

澪打个哈欠：“一年365天，你有366天都会说是好天气。”

泠茫然：“有吗？”

“我去做早餐。”泠想了想，说，“中也快起床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随便。”澪的回答依旧简短，对于泠会做饭这件事没有任何惊讶。

泠没有再问，洗漱完转身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声音。

几分钟后，中也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从他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到站在窗边的澪时，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混合着昨晚记忆的尴尬和警惕。

“早。”

早餐很简单。

牛奶，三明治，肉包子。

三人围坐在矮桌边，安静地吃着。

空气中，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咀嚼声。

澪吃得很少，将牛奶喝完了，就没有再动其他一点。

中也倒是胃口不错，呼噜呼噜地喝着牛奶，大口地塞包子。

昨晚的冲击和混乱，似乎经过一夜的沉淀，被他暂时消化，转化为了更加实际的食欲。

吃完早餐，中也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去厨房洗了。

泠则回到房间，换上了准备出门的衣服。

一身简单的米白色亚麻长衫和长裤，看着让人感到舒适干净。

“我去书店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对客厅里的两人说。

中也从厨房探出头：“Rin，我今天放学后去接你。”

“不用了。”泠笑着应道。

中也疑惑今天Rin的拒绝：“为什么？”

泠回头，将钥匙拿到手里，笑了笑，也没解释：“今天就不用了。”

“好吧。”

泠走出门，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等中也急冲冲的出门上学，没过一会儿，澪懒洋洋的起身，也出门了。

泠在书桌后坐下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书店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泠抬起头，看到澪站在门口，逆着光。清晨的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轮廓，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淡漠，赤红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圈书店内部。

“……你怎么来了？”泠丝毫没有意外，笑着地问了一句。

澪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进书店，随手带上了门，目光落在蜷缩在藤椅上的那只三花猫身上，停留了两秒。

“闲着也是闲着。”他最终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仿佛这只是顺路过来看看而已。

泠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重新将目光落回手中的书上。

澪在书店里踱起步来。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巡视自己领地的黑豹。

他走过一排排书架，指尖偶尔划过书脊，带起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他对那些小说、散文、诗集似乎都不感兴趣，倒是在一本关于横滨近代建筑史的厚重画册前停了一下，抽出翻了翻，又面无表情地塞了回去。

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那只三花猫面前。

三花猫原本正舒舒服服地蜷在藤椅上，半眯着眼睛打盹。

感觉到有人靠近，它睁开了一只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黑衣青年。

澪居高临下地看着它，赤红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意味。

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