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也的眉头皱了起来，蓝眼睛里带着明显的不解，“你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
澪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赤红的眼眸带着一丝玩味地看着中也：“告诉你？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不用再跟你那个废物哥哥挤一个身体了？告诉你我现在是独立的、完整的‘人’了？然后呢？你是打算放鞭炮庆祝一下，还是哭着求我不要抛弃你们？”
他语气里的嘲讽，让中也额角的青筋又跳了跳。
“我不是那个意思！”中也狐疑，他的直觉告诉他：“我是说……Rin他肯定早就知道了，对吧？你们都瞒着我！”
澪看着他这副又急又气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难得这小鬼聪明了一次。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恶劣：“哦？你在意的是这个？在意Rin知道，而你不知道？怎么，吃醋了？觉得我们俩联合起来瞒着你这个小鬼，心里不平衡？”
“谁吃醋了！”中也的脸涨得通红，“我只是……只是觉得……你们应该告诉我！我又不是外人！”
“你当然不是外人，你只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
“澪！”中也瞪了他一眼。
这时，泠端着热好的饭菜走了出来。他将托盘放在中也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味噌汤，一盘色泽诱人的生姜烧肉，还有一碟清爽的泡菜。
“先吃饭吧。”泠在中也身边坐下，语气温和，“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中也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饭菜，又看看身边神色温和的泠，和对面那个虽然依旧冷着脸、却没有再出言嘲讽的澪。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生姜烧肉，送进嘴里。
“……好吃。”他低声说。
泠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又给他添了一碗饭。
澪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赤红的眼眸里，那点惯常的冰冷和讥诮，似乎也融化了一丝。
晚饭后，中也帮着泠收拾了碗筷。澪则一直坐在窗边，望着外面，不知在想什么。
太宰治今晚不知道又晃荡到哪里去了，倒是难得的清净。
时间渐渐晚了。中也洗漱完毕，换好睡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他路过泠的房间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看到，澪正站在泠的房间门口，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似乎正准备推门进去。
中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澪！”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你……你干嘛？！”
澪回过头，看着中也那副仿佛看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般的表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什么干嘛？”
“你……你要进Rin的房间？！”中也指着那扇门，疑惑道：，“你……你们……不是已经有各自的身体了吗？为什么你还要进去跟Rin睡一张床？！”
虽然他知道澪和Rin本质上是一体的，共用同一个灵魂的两面，但看到两个独立的个体，即使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要睡到同一个房间，他还是觉得……
非常别扭！非常难以接受！
澪看着中也那副疑惑又反对不赞同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带着明显戏谑的笑容。
他松开搭在门把手上的手，转过身，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一脸震惊的中也，故意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说道：
“哦？”
“我们家的小鬼，‘羊之王’大人，这是在……关心我们的夜间生活安排？”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调侃。
中也的脸，“腾”地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
“谁、谁关心了！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们这样很奇怪！明明都有身体了，为什么还要挤在一起睡！你们又不是没有地方睡！沙发也可以睡！地板也可以睡！实在不行，你跟那只青花鱼挤一挤也行啊！”
反正就是不能和Rin一起睡……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起来。
澪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中也，赤红的眼眸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看着中也那双因为羞恼而格外明亮的蓝眼睛。
“我们想怎么睡，就怎么睡。”澪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磁性的、危险的意味，“我和Rin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鬼来管了？嗯？”
“我……我没想管！我就是……觉得不合适！”中也梗着脖子，试图维持自己的立场，但声音明显有些发虚。
“不合适？”澪挑了挑眉，又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和中也鼻尖对鼻尖。他那冰冷的气息，拂在中也滚烫的脸上，带来一种奇异的反差感。“哪里不合适？嗯？你倒是说说看？”
“我……”中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澪说的好像有道理……
他们都是男的，睡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可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啊！
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
就在中也恨不得敲一敲自己脑袋的时候，泠房间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泠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上了睡觉时穿的、简单的米白色棉质睡衣，浅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衬得他的气质更加温润柔和。
他看着门口这“对峙”的一幕，澪几乎要把中也逼到墙角，中也则满脸通红眼神躲闪。
湖绿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无奈和了然。
“澪，”泠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别逗中也了。”
澪闻言，直起身，回头看了泠一眼，耸了耸肩，脸上那恶劣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眼底的戏谑犹在：“我可没逗他，是他自己大惊小怪。”
中也趁机从澪的“魔爪”下逃脱，躲到泠身边，像是找到了靠山，但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依旧用警惕又带着点委屈的眼神，瞪着澪。
泠轻轻拍了拍中也的肩膀，安抚道：“中也，别多想。澪他……只是暂时需要稳定自身力量的状态。和我待在一起，不是你想的那样。”
中也听了泠的解释，愣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吗？
他看看泠温和坦然的脸，又看看澪那副“就是这样，你能奈我何”的表情，心里那股别扭和尴尬，这才慢慢消散了一些。
但依旧觉得……有点怪怪的。
“……哦。”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好了，很晚了，快去睡吧。”泠温柔地催促道，“明天还要上学。”
中也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已经自顾自走进泠房间，在床铺边缘坐下的澪，这才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中也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还在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一想到Rin和别人睡着一张床上……
睡在一起什么的……
还是好奇怪啊！
他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隔壁房间。
泠关上了房门，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城市灯火，和两人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澪坐在床沿，看着泠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好。
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柔和。
泠转过身，看着坐在床边的澪，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道：“今天……怎么样？”
澪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他“嗯”了一声，语气平淡：“还行。比想象中更好顺利，一群人就是胆子小了点，话多了点。”
泠走到床边，在澪身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的、截然相反却又相互吸引的气息波动。
“你没吓到他们吧？”泠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吓到？”澪嗤笑一声，“我已经很克制了。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连话都懒得跟他们说。”
“嗯，我知道。”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他侧过头，看着澪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更加棱角分明的侧脸，和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依旧隐隐泛着红光的眼眸。
“辛苦了。”
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似乎很不习惯接受这种温和的，带着体谅意味的话语。
他别开脸，看向窗外被窗帘遮挡的夜色，声音有些生硬：“少来这套。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泠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站起身，走到柜子边，拿出一个备用的枕头和一条薄毯，铺在床铺靠外侧的位置。
“睡吧。”他说。
澪看着那个明显是为他准备的枕头和毯子，又看看已经自然地躺到床铺内侧闭上眼睛的泠，无言。
……
睡得半夜的中也，梦见班级上同学给自己看的书。
在梦里终于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的中也，一惊之下，人就醒了。
Rin长得那么好看……
澪应该不是变态吧？
想起澪之前的手段和对Rin的态度，中也又恍恍惚惚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