澪：“……”

那冷冰冰的手指，猛地一缩，收了回去。

“担心你？！”

澪猛地直起身，拉开了与泠之间那过分暧昧的距离，黑袍随着动作带起一阵冰冷的气流。

“怎么可能？！”他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一个随时可能散掉的麻烦精！我不过是过来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把自己彻底搞报废，连累我也跟着消散！”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依旧坐在床边的泠，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落在他身上，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他那张与泠一模一样的脸，显得更加苍白冰冷，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

“至于那只老猫和他那破书店，”澪的语气充满不屑，“我管你是去当看门狗还是当活靶子，你爱死哪儿死哪儿，只要别死在我眼前，脏了我的眼就行……”

他说得又快又急，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砸向泠。

泠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仰着脸，看着澪因为恼怒而显得格外微红的耳尖。

他没有被澪的怒火吓到。

他已经习惯了澪的嘴硬，澪总是用最恶劣的态度来表达他的关切。

他们本是一体两面，相伴而生，争斗不休，却又无法分离。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澪，对方那冷冷身躯下，那片同样因为世界的排斥、规则的残缺以及漫长孤寂而同样布满裂痕的灵魂本质。

“……哦。”泠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看着炸毛的人，“其实我就随便一说，你不要这么激动……”

谁激动了？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让澪胸中那股无名邪火，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软却坚韧无比的棉花墙，无处发泄，反而烧得他自己更加烦躁。

澪盯着泠低垂的侧脸和那截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脆弱的脖颈，赤红的眼眸深处，冰冷与躁动交织。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

他是过来确认泠的状态的。

毕竟，他们现在这种分离的状态，是借助涩泽龙彦的异能和这个世界的规则漏洞，暂时达成的脆弱平衡。

泠的意识体依托于这具身体的亲和力，而他则依托于对规则漏洞的侵占。

两者都需要定期从“本源”，也就是他们共同来自异世的那点残存神力，以及这个世界混乱规则中逸散出来的能被他们吸收的规则力量中获取维持的“养分”。

尤其是泠。

他的灵魂比澪的异能体更加脆弱，如果长时间处于神力得不到补充的环境，他的意识体会逐渐黯淡，甚至可能重新崩解，被迫陷入沉睡，或者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彻底同化、湮灭。

“涩泽那小子，就在附近。”澪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和平直，仿佛刚才的怒火从未存在，“他的【龙彦之间】，是维持我们目前状态的关键之一。必要的时候，我会来找你。”

泠明白他们得借助涩泽龙彦的异能，来稳定他们的存在状态。

“嗯。”泠应了一声，听对方的意思：“你不和中也他们见面了？”

“见面干什么？煽情两眼汪汪吗？”

不知过了多久，澪忽然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澪。”泠忽然叫住他。

澪的脚步顿住，没回头，只是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他，语气不耐：“又怎么了？”

“你……”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你现在的状态……维持这个形体，需要涩泽君的异能持续支撑吗？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你还会关心我了？”

泠：“……我不会关心你吗？”

“这很难说，毕竟你……”

澪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嗯，我知道了。”泠打断他的话，然后又问，“那……你需要休息吗？这个房间，你可以用。”

他指了指自己身下的床铺，又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地方。

澪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还算你有良心。”澪动作略显僵硬躺在床上，和衣躺了下去。

他甚至扯过被子，胡乱盖在自己身上，只露出一个黑色的后脑勺，和几缕凌乱的发丝。

泠看着澪那副如临大敌浑身紧绷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吹熄了手边的台灯。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第二天，泠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满整个房间，空气里有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被子被掀开了一角，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澪的气息，但人已经不见了。就像他昨晚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

泠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昨晚睡得很好，似乎有澪的存在在身边，连潜意识里都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宁。

他起身，洗漱，做了简单的早餐。

中也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看到泠已经起来了，有些惊讶。

“Rin，你今天起得好早。”

“嗯，睡得很好。”泠微笑着，将早餐摆上桌。

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摸了过来，顶着一头乱发，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份早餐开吃，一边吃一边用那双还带着睡意的鸢色眼眸，若有所思地在泠脸上扫来扫去。

“Rin今天气色不错哦~”太宰治拖长了调子，语气暧昧，“昨晚……做了什么好梦吗？”

中也立刻警惕地看向泠。

泠面不改色，平静地喝了一口味噌汤：“嗯，睡得很沉。可能是因为……心里踏实了吧。”

他没有多说，中也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再追问。

吃完饭，中也去上学，太宰治又不知道溜达到哪里去了。

横滨老城区的上午，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石板路上，偶尔有附近的居民提着菜篮匆匆走过，老人坐在门口晒着太阳打盹，空气中飘着早餐的余香和淡淡的潮气。

走到“上漱书屋”，人变少了。

泠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

一切如昨，整洁，安静，仿佛时间在这里的流速都比外面慢上许多。

泠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本看起来年代久远、关于本地民俗传说的手抄本，就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安静地翻阅起来。

文字有些艰涩，插图也粗糙，他看得很入神，渐渐忘记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风铃，忽然发出了清脆的“叮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