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漱石笑了笑。
随后又交代了一些琐事,比如水电开关的位置,附近负责收垃圾的老伯什么时候来,哪家店的茶叶和点心不错可以偶尔备着招待客人等等,事无巨细。
中也和太宰治在一旁听着,一个眉头紧锁,一个眼神玩味,但都没有再出言质疑。
又坐了一会儿,喝完了茶,泠便起身告辞。
夏目漱石一直将他们送到门口,再次郑重道谢,目送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缓缓关上了店门。
门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夏目漱石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走到书桌后,拿起那本被太宰治翻动过的《明暗》,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
回家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
中也憋了一肚子话,他其实还是不赞同泠去那个书屋工作,但看泠似乎又很期待的样子,想着自己答应了要“看看再说”,不好立刻发作,只是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太宰治则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哼着不成调的歌。
“Rin,”走到家楼下时,中也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严肃,“你……真的要帮他看店?”
泠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中也,湖绿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柔。
“那里很安静。是个能让人心静下来的地方。我觉得,在那里待着,也不错。”
“可是……那个夏目漱石……”
“我会多留心的,中也。”泠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中也的头发,“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中也的脸微微红了红,别扭地别开脸,嘟囔道:“谁、谁要保护你了……我只是不想你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嗨~嗨~小矮子最厉害了~”太宰治在一旁凉凉地插嘴。
“闭嘴!青花鱼!”
三人吵吵闹闹地上了楼。
夜晚,如期而至。
屋子里很安静。
今天出去了一趟,中也早早睡下,呼吸平稳。
太宰治不知道又溜达到哪里去了,大概在尝试新的“自杀艺术” 。
不知过了多久,泠感到有些困倦,正准备合上澪强制要看的资料,熄灯休息。
忽然——
房间里的空气,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泠拿着资料的手指,微微一顿。
身后,床铺的边缘,微微一沉。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纸张。
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身体,靠近了他。
是澪。
泠能感觉到,对方就坐在他身后的床沿上,距离很近,近到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件黑色长袍布料冰凉的质感,和那头黑色长发垂落时,发梢几乎要拂过他颈侧肌肤的细微触感。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背对着对方。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在昏暗的光线中交错。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又或许只是几秒钟。
一只冰冷得感觉没有温度的手,从身后伸了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泠的下巴。
指尖的凉意,瞬间穿透皮肤,直抵骨髓。
泠哆嗦了一下。
他还是不习惯澪冷冰冰的。
澪的手,强迫着泠,微微向后仰起头,侧过脸。
然后,泠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在昏暗中燃烧着冰冷血色火焰的眼眸。
澪微微俯着身,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夜色,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垂在泠的脸颊旁。
他赤红的瞳孔一瞬不瞬地锁着泠湖绿色的眼眸,里面存在着近乎躁动的复杂。
两人鼻尖的距离,不过寸余,吐息拂在彼此的脸上。
澪开口。
“跑去给一个老狐狸看店?”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让泠白皙的下颌皮肤泛起更明显的红痕。
“嗯?”
泠被迫仰着脸,与那双赤瞳对视,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深处倒映出的自己有些苍白的脸。
澪的气息太近了,太冷了,带着一种近乎侵略性的存在感,将他整个笼罩。
过了几秒,他才轻轻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开口:
“你身上好冰,离我远点。”
澪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盯着泠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
“夏目漱石……”澪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一丝了然,“那只老猫,终于忍不住,自己凑上来了?”
泠微微一怔:“你认识他?”
“认识?”澪翻身躺在床上,“算是吧。一个喜欢在幕后拨弄算盘、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老家伙。横滨的‘守护神’?呵。”
他伸手,用冰凉的指尖,随意地拨弄了一下文件袋的边缘,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
“他找到你。”澪的赤瞳转向泠,“看来,他是把你当成他棋盘上,一颗可以随意摆放、需要仔细观察的‘棋子’了。怎么,我们的神明大人,就这么心甘情愿,去当一只老猫的看门狗?嗯?”
他的话语刻薄而尖锐,带着惯有的嘲讽。
泠没有因他的话语而生气,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去工作而已。”
“工作?”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冰冷而短促,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也行,反正赤字了有人会支付。”
他微微前倾身体,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你去了可不要账都算不明白……”
泠:“……”
“澪。”
泠眨了眨眼。
“你是在担心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