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飘着刚出炉的面包甜香,街边咖啡店的露天座椅上零星坐着闲聊的客人,鸽子在广场的喷泉边悠闲地踱步,咕咕地叫着。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走在略显陈旧的商业街石板街上。
泠穿着简单的米白色亚麻长衫和同色长裤,浅金色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随着步伐在脸颊边轻晃。
太宰治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散漫,黑色的微卷头发有些凌乱,一双鸢色的眼睛无神。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走着。
泠的目光不时被路边的小花、橱窗里有趣的摆件或者街边艺人不成调的琴声吸引,嘴角的笑意始终未减。
太宰治偶尔跑去人少的地方上吊,泠就在旁边等着他上吊,等人脸色呈现青紫,才慌乱的将人救下来。
幸好太宰脖子有绷带,路人看不到太宰脖间的青紫。
泠想,不然他都不好解释。
这样的“散步”,已经成了他们最近几天的日常。
澪似乎有事要处理,中原中也白天要去上学,于是看管泠的任务,就莫名其妙地落在了太宰治头上。
虽然泠并不知道为什么中也会拜托太宰看着他不要到处乱跑。
他看上去是会到处乱跑的人吗?
对此,太宰治没什么意见。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这位与澪先生样貌一模一样的人会干些什么,也不失为一种打发时间的娱乐。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太宰治表示,他真的很讨厌泠。
……
他们正走过一个车流不算太多但也不算少的十字路口。
泠走得不快,步子很稳,目光平和地扫过街边的店铺和行人,遇到乞讨的老人或孩子,会停下来,从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布钱包里,拿出几枚硬币,轻轻放在对方手里,然后对对方感激的眼神报以温和的微笑,说一句“不必多谢”。
太宰治晃悠悠地跟在后面,看着泠一次又一次重复这个愚蠢的行为,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
在他看来,这些乞讨者里,十个有八个是骗子,剩下的两个也是懒惰的废物。
给予他们钱,不过是助长他们的依赖和欺骗罢了,毫无意义。
“Rin真是好心呢。”走过一个街角,太宰治懒洋洋地开口,“不过,你确定他们真的需要帮助吗?说不定你前脚给的钱,后脚就被他们拿去喝酒赌博了哦。”
泠脚步未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我帮助的,是我当下看到的需要。至于他们拿到钱后做什么,那是他们的选择和因果。我做了我想做、也该做的事,就够了。”
又走了一段,前面是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车流不算密集,但速度很快。
一个挎着菜篮子,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的老奶奶,正颤巍巍地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辆,脸上露出犹豫和害怕的神色,几次想迈步,又缩了回来。
泠看到了,几乎没有犹豫,便走上前去,温和地对老奶奶说:“您好,需要帮忙吗?我扶您过去吧。”
老奶奶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泠清俊温和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眼神有点吓人的黑发少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把手递给了泠。
“谢谢你了,年轻人。”
“不客气,您小心。”泠小心地搀扶住老奶奶的胳膊,带着她,一步步慢慢地穿过马路。
太宰治就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觉得既无聊又有点好笑。
扶老奶奶过马路?
这简直像是从什么老旧教科书里走出来的桥段。
嘶……
有点眼熟。。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踏上对面人行道,泠松开手,准备对老奶奶说“您慢走”时,异变陡生!
那原本看起来虚弱无害的老奶奶,突然“哎哟”一声惨叫,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朝地上倒去!
菜篮子脱手飞出,里面的土豆萝卜滚了一地。
“我的腰!我的腿!好疼啊!你这年轻人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推我!”老奶奶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腰,脸上瞬间堆满了痛苦的表情,声音又尖又利,眼泪说来就来,指着泠大声哭喊起来,“你不能走!赔钱!送我上医院!哎哟喂,疼死我了……”
路人被这动静吸引,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泠愣住了,他站在老奶奶面前,看着对方瞬间变脸,湖绿色的眼眸里满是错愕和不解。
“老人家……”
“就是你!就是你推的我!”老奶奶哭天抢地,一把抓住泠的裤腿,“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年轻人撞了老人还想跑!没天理啊!”
围观的人群嗡嗡议论起来,看向泠的目光带上了怀疑和指责。
毕竟,一个年轻力壮的陌生男人,和一个瘫倒在地痛哭流涕的老奶奶,人们本能地会倾向于同情后者。
太宰治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抱胸,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早就看出这老家伙眼神闪烁,不像善茬。
没想到这么快就上演了经典戏码。
泠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无奈。
然后,他弯下腰,没有去掰开老奶奶抓着他裤脚的手,而是用那双温润的湖绿色眼眸,平静地看着老奶奶那双浑浊闪烁着算计和贪婪的眼睛,用清晰而温和的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