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摔疼了吗?真的很抱歉,虽然我没有撞您,但让您受惊了。我身上没有太多钱……”
他说着,真的从那个旧布钱包里,掏出了里面所有的纸币递到老奶奶面前。
“这些,您先拿着,去看看医生,或者买点需要的东西,好吗?”
老奶奶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递到眼前的钱,又看看泠平静温和,没有丝毫怒气或心虚的脸,一时间竟忘了继续表演。
她干这行也有些年头了,遇到过惊慌失措的,遇到过破口大骂的,遇到过想报警的,但还是第一次遇到……
主动给钱,还道歉的?
而且态度这么……真诚?
周围围观的人也愣住了,议论声小了下去,目光在泠和老奶奶之间来回扫视。
太宰治简直要被气笑了。他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上前一步,蹲下身,与瘫坐在地上的老奶奶平视,脸上露出一个堪称让人心底发毛的笑容。
“老~奶~奶~”
太宰治拖长了调子,声音又轻又柔,如同毒蛇滑过草丛,“你真的摔得很疼吗?要不要我帮你好好检查一下?比如,看看你的腰是不是真的扭到了,还是……只是演戏演得太投入,肌肉有点抽筋?”
老奶奶被太宰治那空洞中带着恶意的眼神和冰冷的笑容吓得一个激灵,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她尖叫一声,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抓着泠裤脚的手,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脸上的痛苦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惊惧。
“你、你别过来!离我远点!”
“看,这不是能动能叫吗?”太宰治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对泠耸耸肩,“她在骗人哦,Rin。眼睛都没瞎的人都看得出来。”
泠看着被吓坏的老奶奶,又看看太宰治,眉头微微蹙起,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太宰君,即使她在骗人,我们也不该用恐吓的方式。她来骗我,说明她可能真的遇到了困难,缺钱。我把钱给她,如果能帮到她,哪怕是暂时的,也是好的。”
他把手里的钱,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温和而坚定:“老人家,这些钱您拿着。以后如果有什么难处,可以试着用其他方法,这样骗人……不太好。”
老奶奶惊魂未定地看着泠手里的钱,又看看旁边那个笑得让她心底发寒的黑发少年,哪里还敢接。
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掉的菜都顾不上捡,踉踉跄跄地挤开人群,飞快地跑掉了,速度之快,完全看不出刚才“腰腿剧痛”的样子。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和议论,渐渐散了。
“她缺钱,所以骗你。你给了她钱,然后她明天可能会用同样的方法去骗下一个人。”
太宰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的帮助,除了让她尝到甜头,继续行骗,甚至可能让下一个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被怀疑之外,有什么意义吗,Rin?”
泠将钱收回钱包,抬起头,看向太宰治。午后的阳光落在他浅金色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却让他湖绿色的眼眸更加清澈透亮。
“我只是遵从了自己的本心,做了我认为对的事。”
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至于结果,那是无数因缘际会后的呈现,非我所能完全掌控。但若因畏惧不好的结果,而不敢行善,那世间善意岂不是要绝迹了?”
他顿了顿,看着太宰治那双深不见底、仿佛对一切都不在乎的鸢色眼眸,语气变得更加柔和。
“太宰君,这个世界或许有很多黑暗,欺骗和无奈。但正因为如此,一点点微小的善意和坚持,才显得更加珍贵,不是吗?”
太宰治与他对视着,半晌,忽然嗤笑一声,别开了脸。
“你真令人讨厌。”
泠笑着:“我还挺喜欢你的。”
买了菜,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相对僻静的街心公园。
长椅上,坐着一位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头戴同色礼帽,手持一根黑色绅士手杖,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正微微低着头,看着手中一份摊开的报纸,眉头紧锁,时不时发出一声沉重的充满忧虑的叹息。
泠看向长椅上的老人。
老人衣着体面,气质儒雅。
“太宰君,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泠对太宰治说了一声,便朝着长椅走了过去。
太宰治:……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人,眼底兴趣盎然。
三花猫啊……
泠走到长椅边,在老人身旁大约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没有贸然靠近。他微微躬身,用温和有礼的声音开口:
“这位先生,看您似乎有些烦恼,不知……是否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四目相对。
夏目漱石看着眼前这个浅金长发,湖绿眼眸,气质温润平和的年轻人。
“啊……让您见笑了,年轻人。”
夏目漱石的声音带着中年人略显沙哑的磁性,语气温和而充满困扰,“只是一些……关于这座城市的烦心事罢了。人老了,就容易瞎操心。”
他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泠那双清澈见底的湖绿色眼眸,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一脸无聊地踢着石子但眼神却时不时瞥向这边的黑发少年,心中念头急转。
“说起来……”
夏目漱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混合着犹豫和希冀的神色,看向泠。
“确实有一件小事,让我很是头疼,不知该如何是好。看您面善,不知可否……听我唠叨几句,或许能给我这老头子一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