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医生临走的时候用速冻饺子,手打肉丸和各式酱料包将冰箱塞得满满当当,末了还伸手摸了摸艾清的脑袋,笃定地表示,就算他离开半个月,艾清也不会因为没有饭吃而饿肚子。
艾清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可再满的粮仓也抵不住一只大馋猪的扫荡。
在谢医生离去的第十天,艾清打开冰箱,对着冰箱里仅剩的五袋速冻水饺,陷入了深深的悲伤。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几遍,终于确定,在剩下的五天里,她每天只能吃一袋饺子。
从终日饱腹到半饥半饱,是天堂到地狱的距离。
就是在这样的惨状下,她迎来了裁判庭的第一次日常审查。
说是审查,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实质证据足以他们翻来覆去地盘查,因此艾清只需要按时过去露个面,证明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中,并没有潜逃的打算。
可她最近心情实在算不上美丽,因此也并不想让裁判长好过。
艾清一向是个爱好和平的人,与位高权重的裁判长结下梁子绝非她本意,她甚至认真想过如何弥补她曾经犯下的过错。
可是在卫司理剥夺了她的工作机会后,艾清彻底明白过来,她和裁判长之间的关系永远不可能被修复。
他并不需要她的歉意,也不需要任何补偿,他只想要复仇。
他就是要跟她作对,用他的权势碾碎她,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艾清恨透了他那幅仗势欺人的嘴脸,也恨透了他对平民的冷漠和蔑视。她下定决心,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走进裁判庭之前,她反复练习着网上学来的深呼吸小技巧,让自己保持冷静和镇定。
即使是裁判庭门前冲她狂吠的恶犬,也休想让她低下高贵的头颅。
她绝不会在卫司理面前失态,露出一丁点畏惧或者沮丧的神情。她知道,这正是他乐于看到的情景。
他折磨她,就是为了欣赏她的失败和落魄。
虽然她每一次看到他那张傲慢至极的脸,就会轻易地被激怒。
但今天,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她要表现出完美又从容的姿态,顺利完成简单的日常审查,平安到家,伴着鲜甜可口的玉米荸荠猪肉馅水饺,看两集无聊的脱口秀节目,然后早早地上床睡觉。
艾清再次深呼吸,然后轻轻地叩响了最高裁判长办公室的橡木大门。
可当她第一眼看到卫司理的脸时,就知道自己的计划落空了。
他脸上挂着那种傲慢自大,目空一切,恶意满满的神情。
她太熟悉这种表情了,它总是预示着更大的危险即将降临。
第一次看到这种表情,他试图杀了她。
第二次是在混乱的宴会厅中,他当众剥夺了她的工作,让她陷入狼狈的境地。
再看到这种神情,艾清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神经。
她盯着他保养得一丝不苟的皮手套,它们正举着一本厚得离谱的小册子。黑色的皮质完美地贴合修长的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着,像是无声的威胁。
该不会,这就是她今天要面对的审查手册吧?
显而易见,为了让她不好过,卫司理确实花费了不少心思。
艾清强装镇定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拒绝让自己的目光和卫司理的冷笑相遇。
但卫司理才不会因为她的冷漠就轻易放过她。
“那么,先交代一下最近半个月的行程吧。”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虚假的公事公办,仿佛抛弃了一切私人感情,用最公平公正的态度工作着。可事实上,他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折磨她了。
艾清冷静地复述了一遍自己的行程,没有让情绪搅乱大脑。
很好,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她在内心默默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可卫司理总有办法轻易激怒她。
“请再复述一遍五月五日的行程。”
“这已经是第七遍了,裁判长。”
艾清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那又如何呢?按照我说的做。”
卫司理脸上的得意深深地刺痛了艾清。
“别再装腔作势了,卫司理。你只是在玩弄我的心态,这点我们都很清楚。你以为我坐在这里接受审查,是因为我真的认为自己有罪吗?你我都心知肚明,我所遭受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你胸前的那枚徽章。没有它,你什么都不是。”
艾清的怒火终于窜了上来。
“那又如何?现在掌握权力的人是我。”
卫司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对艾清的挑衅毫不在意。早在试图挤进权力中心的第一天,他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也正是因为早早地明白了这个道理,他才能稳稳地坐在今天的位置上。
“我真的很好奇,”艾清冷笑着嘲讽道,“像您这样寡廉鲜耻,权欲熏心的人,道德水准真的达到了精英水准吗?我们划分阶层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傻孩子,”卫司理的眼里甚至浮出了一丝怜悯,“制定规则的人从来都在系统之外,他们不和遵守规则的人玩同一种游戏。”
艾清感觉五脏六腑中有岩浆在翻滚,裹挟着怒气把理智烧了个干净,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在脑海中横冲直撞。
她终于按捺不住,气得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哐当”倒地。
“哦?所以你现在是要拒绝日常审查,好让我有理由将你关押进裁判庭吗?”
卫司理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没有规则,就按没有规则的玩法来。”
她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他手边的一个石膏塑像上。
那石膏塑像赫然雕刻的是现任最高裁判长的肖像,上面还刻着“元老院赠”的小字。
很好,就是它了。
艾清挑衅地扬起嘴角,伸手轻轻一推,石膏像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卫司理像被人钉在了椅子上,一动不动。石膏摔碎溅起的粉尘落在他的袍角上,他的目光直直地瞪着艾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