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清还想再追，手臂却被一股大力拉住了。

她扭头，顾长锋站在身侧，一只手紧紧地攥住她的小臂，力道大得几乎让人感觉到一丝疼痛。

“危险，不要再追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方奇文消失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散发着压抑的怒意。

“可是芯片还在他手上。”

艾清有些焦急地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开他的手。

“他手上的芯片是假的。”

“假的？”

艾清看向那只攥着自己的手，愣愣地重复着。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顾长锋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掠过一瞬即逝的狼狈。

他把手背到身后，手指微微蜷了蜷，垂下眼睛。

艾清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所以，从始至终，所谓的“守护芯片”就是一个局？

他们一早就将真的芯片藏起来，再用假芯片作为诱饵，引诱潜伏者入局，目的就是为了揪出他的真实身份。

可是，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呢？

还是说，在这个局中，她也是被测试的一环？

顾校长是否也曾经怀疑过，她是潜伏者的同党？

她看了顾长锋一眼，心情复杂。

顾长锋避开了她探究的视线，侧过脸，低声吩咐身边的守卫：“封锁全城，务必将潜伏者缉拿归案。”

艾清深深地叹了口气，明白了顾长锋对此事是知情的。

她向来对顾校长天然有着牛马对上级的疏离感，但到底还是敬重他克己复礼的作风，被自己尊敬的人怀疑，她如鲠在喉。

艾清讨厌这种被单方面剥夺知情权的感觉。她以为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原来在暗处，他们一直审判着她的一言一行。

愤怒的感觉从胸口漫上来。

她有公民的知情权，不该被这群自以为是的人如此对待。

艾清自嘲地笑了一下，即使社会发展到道德至上的水准，仍然无法消除自上而下的压迫。他们自以为高高在上，便可以随心所欲地践踏他人的尊严。

如果有证据，她愿意接受公开调查，可他们只是自顾自地假定她有罪，再制造一场骗局来审判她，用破坏信任的方式来重建信任，何其荒谬。

艾清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昔日的同事。

混乱过后，宴会厅的秩序逐渐恢复，守卫们收起武器，鱼贯撤出，宾客们从角落里走出来，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讨厌的卫司理也跟着冒了出来。

他转过身，面向艾清，嘴角挂着让人想一拳砸上去的假笑。

“既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拖长了声调，“我们是不是应该对涉案人员作出相应处理？”

裴以恒按了按眉心，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疲倦：“你想如何？”

“不得不说，这是个精妙绝伦的局，”卫司理轻轻鼓掌，“可潜伏者还是逃脱了。这其中，艾清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有渎职之嫌疑。我认为，应当即刻将她带回裁判庭关押审讯。您说呢，执政官？”

他转过身，面对裴以恒。

二人对视了一瞬。

裴以恒面无表情。

他厌烦眼前这条穷追不舍的鬣狗，但他心中清楚，以眼前之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如果今天不在小事上让他满意，他日必定会翻出更大的风浪来。

裴以恒想过平静的日子。

他的目光在卫司理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艾清，嘴唇微微一动，似乎在斟酌些什么。

顾长锋冷笑一声：“这是学校，校内人员的去留，应当由校方——”

“听闻顾校长与艾清关系不错，”卫司理毫不客气地截断他，“可是事关潜伏者，顾校长难道是想以权谋私？”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捅进顾长锋的胸口，他哑然无言。

被戳中心事的羞耻，令他情不自禁地攥紧了身侧的拳头，如此用力，以至于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裴少安拔出配木仓，跨步上前，护在艾清身前：“艾老师是清白的，没有人可以动她。”

裴以恒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裴少安，退下。”

裴少安不服气地瞪着他。

“没有人能动她，我保证。”

裴少安闻言，方才狠狠地瞪了卫司理一眼，退到了艾清身后。可他并没有收回配木仓，虎视眈眈的样子，仿佛随时要扑过去一口咬死可恶的裁判官。

裴以恒有些头痛，他的弟弟何时露出过这种恶犬一般的神态？

他收回视线，继续与卫司理周旋：“潜伏者尚未缉拿归案，此案仍有疑点。但裁判长手头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艾清与潜伏者勾结，不可将她关押裁判庭。但案情未查明之前，以防万一，艾清不得再担任军校内的任何岗位，且需按时前往裁判庭接受审讯。卫裁判长，你意下如何？”

“执政官！”

“裴以恒！”

顾长锋和裴少安同时愤怒出声，却被裴以恒抬手制止。

他对卫司理的妥协，并不全是因为政治上的权衡。

这个女人对他的得力助手和亲生弟弟，都产生了难以言表的影响。他敏锐地嗅到了某种危险的讯号。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她驱赶离开他们的生活。

顾长锋不再试图改变裴以恒的决定，他看向艾清，语气真诚：“我保证，只要我在，没有人可以将你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