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死?”
他脸上那副轻慢的表情终于收了起来,露出今天第一回真切的愤怒。
艾清毫不畏惧地回望着他,眼中挑衅的意味浓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裁判长大人,很高兴见到我们又进行了一次气氛融洽的交流。”
是的,她对此感到由衷的高兴。
当她愤怒时,他也必须感到愤怒,而不是高高在上地坐在那里,拿她的痛苦取乐。
“我得承认,我对于你的判断出了点差错。”
卫司理缓缓站起身来,戴着皮手套的手漫不经心地拂去袍角的灰尘,皮料摩擦之间,发出某种冷血动物爬过砂石的窸窣之声。
他身子前倾,双手撑在桌上。
“不过,小老鼠,你知道我最感到安慰的是什么吗?”
这不是一个问句。
他没等艾清回答,就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就算离开学校,只要你存在蓝星社会,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摧毁你。而你,只能选择接受。”
这句话实在是过分残忍,即使艾清已然明白权力的本质,也禁不住浑身一颤。
她本打算今晚好好睡上一觉,可现在,她做不到了。
当她回家躺在床上的时候,这句话将如附骨之疽,一直牢牢地纠缠着她,挥之不去 。
即便再不情愿,她也察觉到,自己难以抵抗地被卫司理的恶意感染了,寒意在内心深处慢慢沉淀,饥饿和恐惧同时侵袭而来。
艾清讨厌卫司理看她的那种眼神,好像她无足轻重,只是一根手指就可以碾死的小虫。
她不想让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知道,她被他搅得心神不宁,她不愿意给他这种病态的满足感。
就算是小虫,她也是一只牙中藏着毒液的小虫。
恰好,她知道他畏惧什么。
她大步走向卫司理,双手按住座椅两侧的扶手,缓缓将脸凑到他面前,满意地看到他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脸上掠过一丝惊慌。
“我很乐于让您知道,即使是被摧毁,我也会拉着毁灭我的人一起下地狱。”
当她看到卫司理脸上愤怒的神情时,知道自己的挑衅成功地惹怒了他,于是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然而,还没等她好好享受胜利的喜悦,卫司理已经攥紧她的衣领,带着一股优雅却满含怒气的气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
艾清惊讶地睁大双眼,双手抓住他因为愤怒而鼓胀起来的手臂肌肉,试图重新掌控局面。
然而他却用力量迫使她一步步后退,直到她的后背狠狠撞上了墙壁。
卫司理的双手牢牢地将艾清的双臂压在身侧,抵住墙壁。黑色皮革冷硬而光滑,触及肌肤如同猛兽的利爪,令人不自觉地战栗。
他们呼吸同步,皮肤因为愤怒,或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微微发烫,急促地喘息着。
对于饥饿的艾清来说,这是一个显而易见邀请进食的姿势。
就算她讨厌卫司理的傲慢姿态,却也不得不承认,他闻起来足够美味。
艾清的眼睛迅速地瞥向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似乎从中闻到诱人的气息,她强迫自己视线下移,抵抗这种来自食欲的原始吸引。
她死死地盯着他的喉咙,却发现他喉结情不自禁地滚动了一下。
他在咽口水。
他也想被吃!
艾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号,惊讶地抬头看他。
一阵短暂的静谧过后,卫司理狂热地将嘴唇猛地贴上艾清的唇。
这个吻来势汹汹,咄咄逼人,充满怒气和渴望。
艾清瞪大了眼睛,花了几秒钟思考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可灌满鼻腔的美味气息令她脑袋如同浆糊一般,于是,她干脆暂时放下理智,欣然接受这份送上门的大餐,以同样狂热而毫不掩饰的热情,大快朵颐。
戴着皮手套的双手不知何时松开了她的手臂,转而扣住她的后腰,指节微微收拢,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当饥饿的感觉略有缓解后,理智重新上线,朝她大喊大叫。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违反了《禁欲法令》。
艾清试图脱离这荒谬的处境,可这次,不满足的人换成了卫司理。每当察觉到她的推拒,他就会咬住她的下唇,吮※吸她的耳垂,舔※舐她的脖颈,于是艾清又彻底陷入新一轮的进食。
他们到底是如何从彼此厌恶到热烈缠绵,这将成为艾清人生中最大的不解之谜,然而她一向不爱对没有答案的问题刨根问底,因而只是欣然地顺从了内心最原始的欲望。
当两个人都彻底餍足后,他们轻轻地依偎着,大口喘气,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颤抖的呼吸声填满这死寂的空间。
良久,卫司理先开了口。
“你侵犯了我。又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落在艾清耳侧。
什么?
这次明明是五五开!
哦不,是六四分!
她目瞪口呆,猛地一下将身上的最高裁判长推了个趔趄:“明明是你先动的嘴!”
她一边说话,一边用眼角余光计划着撤退的路线。
原本她早就下定决心,再也不做《禁欲法令》禁止的事情,都是他主动勾引,完事后,竟然还试图把责任全都推给她,实在可恨!
她火速撤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摔上门前,她依稀听到卫司理在身后说了些什么,但无论如何,她绝不会留下来。
艾清以生平从未有过的速度冲出裁判庭,并在门口与那条凶巴巴的狼犬再次狭路相逢。
而这次,艾清没有选择回避,而是恶狠狠地瞪了它一眼,怒斥道:“去你的裁判庭!”
面相凶恶的狼犬被骂得懵头懵脑,歪着头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番,确认是自己惹不起的人后,委屈地呜咽一声,缩回了狗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