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卫司理眯起眼睛，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艾清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与谢医生匆匆交汇。
他站在人群的边缘，朝她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消失在门廊的阴影中。
艾清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跑得太急，出了一身汗，有没有人可以借我止汗露一用？”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沉默，就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
卫司理不悦地皱起眉头：“你在搞什么名堂？”
艾清笑了笑：“裁判长不要着急，稍后真相自会分明。”
“艾老师，用我的吧！”
裴少安不知何时挤到她的身后，掏出一个小瓶递了过去。大概是挤得急了些，他的脸上泛起红晕，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艾清。
“森林味的，”艾清接过瓶子，仔细端详了一下瓶身上的标签，又递了回去，“我不喜欢，有海洋味道的吗？”
裴少安愣了一下，脸上的期待瞬间变成了愧疚，肩膀也跟着塌了下去。
他懊恼极了：“对不起，艾老师，我只带了这一瓶。”
卫司理看着这个傻子完全被艾清牵着情绪走，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不悦。
执政官的弟弟，不过如此。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打断这场无聊的闹剧，却见艾清突然转变态度，和颜悦色地哄起失落的裴少安来。
“没关系，是我的错。我早该明白，一个人不会随身携带两种不同味道的止汗露，因为味道混合后，会变得难闻。”
她转过头，目光掠过人群，最后落在穿深蓝色长裙的女人身上。
“就像一个女人也不会随身携带两支颜色不同的口红。因为女人的口红一定是和她的妆容相搭配的。钟绮小姐，您说，是这样的么？”
钟绮站在人群中，迎着来自四面八方惊疑不定的目光，泰然自若。
她的表情纹丝不动，嘴角甚至还挂着得体的微笑：“艾老师，您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钟绮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内，艾清定定地看着她：“没关系，钟绮小姐，我会为你一一解释清楚。”
艾清向前逼近了几步。
“钟绮小姐今天一定很早就来到学校了吧？掐指一算，你要做的事情可太多了。比如先潜入谢医生的实验室，偷取颠茄药水，然后再想方设法，让我涂上事先加入了颠茄的口红，等毒性发作后，进入密室。忙完一切后，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来参加晚上的颁奖典礼。有着这样的执行力，无怪乎你能够如此成功。”
裴以恒闻言，神色一凛，身体顿时直了起来：“你是在指控，钟鸣将军的女儿钟绮是潜伏者？”
“我没这么说过。”
艾清摇头，目光与钟绮在半空中相撞。
沉默的对峙只持续了一瞬。
艾清率先收回了视线，看向执政官，认真解释道：“我是说，凶手另有其人。”
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被她的话搅得一头雾水。
卫司理不耐地催促：“有话直说。”
艾清轻轻叹息：“在反复勘察过现场之后，我发现潜伏者呈现出一种矛盾的状态。对于安保系统，他显得既熟悉，又不熟悉。五个按钮排列组合，他竟然可以只按错一个，这是极其稀少的概率。由此，我联想到之前改造安保系统线路构造时，曾经调换了追踪粒子层与灯光两个按钮的位置，而凶手恰好也是错在这个按钮上，这绝不是一种巧合。”
艾清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掠过钟绮。
她和在场众人的神情一模一样，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还随手从一旁的餐盘里取了小食，悠闲地吃了起来。
“此前，我们曾经得出结论，认为潜伏者并非内部人员，因为每个按钮都有其代表的颜色，即使交换位置，熟悉安保系统的五个人，也不可能误触按钮。可恰恰是这点，让我们陷入了误区。”
卫司理冷笑一声，强行截断她的陈述：“就算潜伏者另有其人，也洗不清你的嫌疑。密匣上的锁并没有被强行撬开的痕迹，而钥匙归你一人保管。或许，你和潜伏者本就是合伙作案，见东窗事发，为了保护同伙，便将所有的罪责推在其中一人身上。”
“裁判长，你说得没错，”艾清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钥匙从头到尾就在我的身上，从未失窃。”
卫司理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一丝迫不及待的得意：“所以，你这是不打自招？来人——”
“裁判长。”
艾清预判了他接下来的话语，及时打断。
“我还没有说完，请您再耐心一些。若是无缘无故地被关进道德监狱，情急之下，我也不知道会说出什么秘密来呢。”
她说着，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嘴唇，眼神中赫然是心照不宣的挑衅。
卫司理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想起那个足以令人身败名裂的亲吻，他屈辱地闭上了嘴。
终于清净了。
艾清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
唉，她也不想这样的，谁让裁判长一直捣乱呢？
裴以恒察觉到这短暂的交锋，目光在卫司理和艾清二人之间来回扫视着，却无法洞悉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微微皱眉，选择继续追问：“既然钥匙在你身上，芯片又是如何被偷走的呢？”
艾清转向他：“因为潜伏者是一个极其狡猾，又极其大胆的人，他设计了一招瞒天过海的计谋，让我们以为，我手上的钥匙可以打开量子合金密匣的锁扣。”
裴以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难道你的钥匙不能打开密匣吗？”
艾清摊开手掌，露出密匣的钥匙：“今天之前，它是不可以的。”
话音刚落，艾清注意到顾长锋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一字一顿道：“芯片从来没有失窃。”
“对，”艾清点头，“芯片从未失窃，因为它一开始就不在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