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者准备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密匣。他将假芯片放进真密匣里,然后将两个密匣的锁扣进行调换。这样一来,他就掌握了真正的芯片,以及打开假锁扣的钥匙。今天,他只需要带着真锁扣和假钥匙来到现场,打开密匣,销毁假芯片,再将假锁扣换成真锁扣,就可以制造出芯片在今晚失踪的假象,从而为自己伪造不在场证明。”
她将目光转向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女人。
“钟绮小姐,我说得对吗?又或者,我该称呼你方司长?”
宴会厅顿时炸开了锅,人群中连连响起惊叫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唯独钟绮处变不惊。
钟绮站在原地,凝视着艾清,目光中满是棋逢对手的赞赏。
他微微一笑,站直了身子。
“小清,好聪明啊。”
略带沙哑的女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男人声音。
“是我看走眼了。”
卸下刻意的伪装后,“钟绮”的身形气质顿时发生了变化,从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变成了一个肩宽腿长的男人。
顾长锋的手按上腰间的配木仓,指节绷得发白,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方奇文身上。
方奇文却毫不在意对准他的枪口。
他的目光落在艾清身上,带着几分近乎虚心请教的好奇。
“我的破绽在哪里?”
艾清深吸一口气:“我第一次见到钟绮小姐,便觉得面善。现在想来,我们是真的认识,才会有这种似曾相识的错觉。但你毕竟不是真正的女人,所以总会在细节上有些疏忽。”
方奇文微微躬身:“洗耳恭听。”
艾清的余光扫过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方才放下心来,继续说道:“为了模糊面容上的男性特征,你将妆容画得格外浓重。但你熟悉我的习惯,怕我拒绝,特意准备了我常用的口红色号,以求万无一失。可正是这些细节产生了微妙的违和感。你犯了一个致命错误,没有女人会随身携带两种口红,特别是其中一只与自己的妆容完全不搭。如果她这么做了,说明她一定另有目的。”
方奇文歪了歪头,继续讨教:“可你们不是已经推断出来,凶手误触按钮,大概率不是内部人员作案吗?我是最初掌握安保系统操作的人,即使按钮调换了位置,我也能看得出来哪个按钮对应的是什么功能。难道仅凭以上这些猜想,就能推断出我是潜伏者吗?”
艾清静静的看着他,眼底浮现出一丝怜悯。
“不,你看不出来。”
“怎么说?”
“因为你根本认不出颜色来。”
方奇文吃下最后一块蜜瓜火腿,饶有兴趣地看向她。
“说说看。”
“还记得袜子魔法么?我一直很奇怪,你从来都是一个理性的人,怎么会如此笃信这样幼稚的说法?可就在刚才,我想通了。你根本不是因为穿不同颜色的袜子会带来好运才这么穿的,你是因为完全辨认不出颜色,经常穿错袜子,为了掩盖这个事实,才对外宣称相信袜子魔法。”
“而按错的按钮,恰恰就是最好的证明。进入密室后,你按照以往的惯例进行操作,却没有发现我调换过按钮的位置。因为对你来说,它们看起来一模一样。”
夜风从窗中灌进来,带着雨前的湿气。
方奇文雄雌莫辩的脸,在忽闪的灯光下模糊了轮廓,看不清神情。
片刻后,他抬起手来轻轻鼓掌。
这不合时宜的掌声在一片死寂的宴会厅中格格不入。
“精彩的推理,”他的嘴角扬起一丝真诚的欣赏,“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谢云川去通知守卫部署埋伏,对吗?”
话音刚落,宴会厅四周的通道里涌出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守卫,木仓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顾长锋脸上满是失望至极的怒火:“方奇文,竟然是你。为什么要背叛深蓝星球?”
方奇文抬起脸来,妆容精致的面孔上,闪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何来背叛?我是要让深蓝星球重新获得自由。”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如同某种危险的预警。
方奇文微微一笑,左手探向腰间。
几颗不起眼的小球砸在地上,炸开的瞬间,刺目的白光和浓烈的烟雾同时爆发。
宴会厅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咳嗽声此起彼伏,视线被烟雾彻底吞没。
艾清被呛得眼泪直流,却还是拼命睁大眼睛,试图透过浓烟捕捉那个正在高速移动的身影。
方奇文已经冲到了窗边,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站上窗台的瞬间,深蓝色的裙摆在身后翻飞,化作飞翔的双翼。
狂风灌进来,将浓烟撕开一道口子。
“方奇文!”艾清追上前,猛烈的风将她的声音撕扯得支离破碎,“真正的钟绮小姐在哪里?”
远远地,方奇文的假发被风吹散,露出真正的面容。
他回过头来,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笑容。
“放心吧,此刻她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大觉呢!”
风雨欲来,月亮被浓重的乌云吞没,只有闪电的微光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方奇文站在窗沿上,回头看了艾清一眼。
那一瞬间,闪电恰好撕开天幕,照亮了他的脸。
卸去伪装的五官干净而锋利,眉眼中尽是骄傲的神情。
“期待与您的再次见面。”
道别的话语伴随着远处轰鸣的雷声一同到来,而后方奇文张开双臂,向后跌入几百米的高空。
“方奇文!”
艾清冲到窗边,低头看去。
深蓝色的裙摆在风中展开,如同一对巨大的翅膀稳稳地托住了下坠的人。
方奇文反身射出一道钢索,嵌住对面的大楼,几个腾挪转移间,便如同一滴墨水,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