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调查陷入了僵局。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去，艾清站在窗前，橘红色的余晖在她脸上渐渐褪色，变成即将衰败的灰蓝。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向裴以恒。

“执政官，我想再次前往案发现场，也许可以找到一些此前被忽略的线索。”

裴以恒抬眼。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审视眼前的重大嫌疑人。

就是她，让心高气傲的裴少安变得奇奇怪怪。

也是她，让一向冷静自持的顾长锋频频失态。

可无论怎么看，她都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女人，没什么特别的。

他冷然出声：“截止至今，你仍然是芯片失窃的最大嫌疑人，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艾清压下心头的焦躁，耐着性子为自己争取机会：“奇点军校已经被包围得水泄不通，我若是想要逃走，非得凭空生出一双翅膀来。况且，卫裁判长扬言天黑之前找不到潜伏者，就要把我抓走充数，那么，即使我现在破坏现场证据，也于事无补。”

她看了看即将暗下去的天色，语速不由得快了几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您，偷走芯片的潜伏者与我无关。即便裁判长把我关进道德监狱，也问不出芯片的下落。我相信您的目的绝对不是随便找一个顶罪之人，而是找到真正的潜伏者，找出芯片所在。既然如此，何不给我一个尝试的机会呢？”

裴以恒沉吟片刻，状似无意地瞥了身旁的顾长锋一眼：“顾校长，你怎么看？”

顾长锋的目光落在艾清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怀疑、戒备，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担忧。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别过脸，将翻滚的情绪压进心底，沉声道：“我没有意见。”

裴以恒点点头，对艾清道：“去吧。”

艾清松了口气。

*

艾清回到密室，现场因为保护得当，依然维持着案发时候的状态。

首先，她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地毯式勘察。

整个空间干净整洁，密匣上没有任何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这说明作案者对安保系统十分熟悉，能够直接打开密匣，取走芯片。

根据鲁大师所说，只有拥有密匣钥匙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可是艾清十分确定，钥匙一直存放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从未被人偷走过。

为了佐证猜测，她调阅了安保系统的操作日志，一行一行地看过去，又发现了一些微妙的不合理之处。

15：32：灯光系统关闭

15：33：灯光系统开启

15：34：激光系统关闭

15:34：密室大门开启

15:34：悬浮通道开启

15:34：追踪粒子层回收

短短两分钟内，潜伏者完成了进入密室的全部操作。

从之前的推测可以得知，潜伏者必定熟知安保系统中各个按钮对应的功能。

可是他却按错了一次。

这是为什么呢？

艾清盯着这行记录，眉头紧皱。

她揣测着潜伏者的心理，试图找出他当时的想法。

或许，潜伏者想要误导大家作出他对安保系统完全不熟悉的推论？

艾清立马在心底否定了这个推测的可能性。

眼前有五个功能不同的按钮，若要顺利打开密室，关闭激光和追踪粒子层，需要依次按下特定的组合按钮。

五个按钮，可以随机产生的组合实在是太多了，只按错一次，这样的概率微乎其微。

如果潜伏者想要误导调查人员，大可以乱按一气。

可操作记录显示，他试图速战速决，尽快偷走芯片。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按错了一次按钮。

这足以说明，他对安保系统也并没有那么熟悉。

可目前已知的五个人中，即使对安保系统的内部线路构造不够熟悉，但在经过培训后，都能够进行最基本的安保系统维护，不可能出现误触按钮的操作。

这一点，又与顾长锋之前“潜伏者并非内部人员”的推论不谋而和。

两个既定事实呈现了截然相反的结论。

潜伏者到底在想什么？

艾清百思不得其解，跟眼前几个按钮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有些泄气。

她沮丧地靠在控制台边，手指纠结地在金属控制板的边缘划来划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谢医生，我再也吃不到你做的饭了。”

谢云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

她没有听到脚步声，只感觉到一片温热从背后靠近，带着他身上熟悉的如水般清冽的气息，无声地将她包裹起来。

“没事的，”他轻声安慰，“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艾清瘪了瘪嘴：“要是他们一定要抓走我呢？”

谢云川闻言，竟然真的开始思考起来。

他微微侧过头，垂下的眼睫在眼下划出一道小小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