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抬眼，深邃的眼中映出艾清纤细的背影。

“不然我们现在一起逃走？”

逃走？

艾清的手在控制面板上顿住，转过头来看他。

谢医生的表情认真得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黑色的瞳孔深处，一丝隐秘的期待跃跃欲试。

艾清有些不可思议：“你要放弃现在的一切，跟我去流亡吗？”

谢医生点点头，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低头看着眼前之人的时候，目光温柔得像要把人溺毙。

在这些日子的接触中，艾清逐渐发现，谢医生是个看起来比表面疯狂得多的人，明明可以过着安稳的生活，却肯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人浪迹天涯。

对她的病也是这样。

明明只有她得了怪病，谢医生为了给她治病，情愿以身犯险，与黑市中人交易。为了让她安心，他还陪她一起食用违禁品。

艾清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谢医生。

犹豫良久，她还是把藏在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谢医生，你早就知道有人陷害你，为什么他们要押走你的时候，你不为自己辩解呢？”

话音刚落，谢云川的神色变了。

像潮水褪去，礁石露出，他眼中的那些柔软的情绪一点一点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的专注。他的下颌微微绷紧，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莫名的暗沉。

“他们相不相信我，我根本不在乎。”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诉说一个深藏心底的秘密。

“我只想要你相信我。”

修长的手指微微抬起，似乎想要伸手触碰艾清的脸颊，却又在最后一刻生生克制住。

艾清被他眼中的近乎决绝的偏执攫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我不明白。”

谢云川微微俯身，这个动作让他们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她能看清他左眉中间藏着的那颗小痣，近到足以听见彼此激烈的心跳。

“在你出现之前，我的世界是灰色的。枯燥，乏味，所有人都长着一样的面孔，”他轻轻叹息，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可你闯了进来，从此我的世界里出现了色彩。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靠近你，就像……”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靠近快乐。”

色彩。

一道惊雷落下，艾清原本混沌的头脑茅塞顿开。

仿佛是黑暗中有人突然按下开关，所有的灯光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驱散了脑海中的重重迷雾。

艾清终于想明白潜伏者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矛盾的举动了。

那块怎么也找不到的拼图，就这么从天而降，严丝合缝地嵌入最后一个缺口。所有的碎片瞬间拼合起来，形成一个她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真相。

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可艾清却并没有丝毫释然，她感到更深的不安，脊背上一阵发凉，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

“小艾？小艾？”

谢医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温和的关切。

艾清回过神，发现自己正愣在原地发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没事。”

她整理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一些。

“方才我说的那些话，你能明白么？”

谢医生的脸上又重新挂上温和无害，令人安心的笑容，仿佛方才近乎疯狂的偏执只是错觉。

“我听明白了，谢医生，”

艾清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谢医生骨节分明的手腕，他们肌肤贴得如此之近，以至于艾清能感觉到，在她拉住他的一瞬间，掌下的脉搏急促地跳动起来。

可就在她说出下一句话时，急促跳动的脉搏突然顿了一下。

“多谢你帮我找到了真相。”

她的语气真诚而感激，带着一丝恍然大悟后的轻松。

谢云川的身子微微一僵，脸上流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错愕。

可很快，他又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反手将艾清的手握进自己的掌中。

“能帮到你就好。”

“马上就要天黑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艾清拉着谢云川匆匆往回赶，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谢云川安静地跟在她身侧，温驯得像一只被牵住项圈的大型犬类。

温和，无害。

夜色吞没了最后一丝余晖。

卫司理站在人群中央，猩红的长袍如同一滩凝固的血，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厅中格外刺眼。

他双臂交叉，抱在身前，下巴微抬，以一种审判者的姿态俯视着匆匆赶到的艾清。

“最后的时限已到，”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跟我走吧。”

“不，”艾清停下脚步，胸口还在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她抬起头，喘了口气，目光直视着卫司理冷漠的眼睛，“我已经找到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