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艾清猛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眼见顾长锋正要上前拿人，她几乎是没有思考地出了声，几步抢上前去，双臂张开挡在谢云川身前。

“谢医生绝不是下毒之人。”

话音未落，谢云川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被点亮，周身上下那股阴沉沉的凌厉之气如退潮般迅速消散，眉眼间浮起一点孩子气的雀跃。

“小艾，你相信我，”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奇特的欣喜，片刻后又变得落寞，“我绝不会伤害你的。”

艾清转过身，朝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我知道。”

她抬起手，捧住他的脸，温热的掌心突然用力，将他脸上残余的那点哀伤揉搓成一脸错愕。

谢云川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瞪大了一瞬，受宠若惊和不知所措两种情绪几乎同时浮现在他脸上，最后定格成一种近乎茫然的乖巧。

“我会保护你的，”眼前的女孩语气认真地许下诺言，“所以，不要害怕。”

谢云川迟疑了一瞬。

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他变成了被保护的对象？

见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艾清佯装生气地皱了皱鼻子：“为什么这么惊讶地看着我？你不会跟那群强权至上的人一样，也觉得女人天生柔弱，不愿意被女人保护吧？”

她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在场“不愿意被女人保护”的男人们，纷纷噎了一下。

谢云川反应极快，当即与她口中“不愿意被女人保护的男人”划清界限。

他迅速收起脸上的错愕，露出羞涩的笑容：“当然不会，我的妈妈从小告诉我，绝不可以瞧不起女人。我只是在想，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艾清强行吞下后面紧跟着的脆皮炸鸡、水煮牛肉、糖醋小排等一系列菜名，咽了咽口水，“我们之间，不必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谢云川乖巧点头，驯服得像一只被摸了肚子的大狗。

卫司理毫不掩饰地做了个反胃的表情。

这个谢医生哪里像是会害怕的样子？

方才那一身戾气，若是真打起来，顾长锋也不一定能讨得到好，这女人怕不是个傻子，居然还真的信了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一想到自己被个傻子勒索，卫司理心中再次怒火中烧。

他忍不住出言挑衅：“你怎知他不会下毒？潜伏者跟我们可不一样，他们总是谎话连篇。”

艾清回过头，语气笃定：“守卫从他身上搜出颠茄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清白的了。”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

“谢医生最近在帮我治病，有无数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喝下了他给我的药剂。如果他真的想害我，大可以在那个时候动手，然后将毒药销毁。他没必要随身携带一瓶如此显眼的毒药，等着你们从他身上搜出来，徒增嫌疑。”

卫司理“嗤”了一声，嘴角扬起一个刻薄的弧度：“或者这个潜伏者一时忘记处理身上的毒药，又或者他根本就是个没脑子的傻子呢？”

“不可能，”艾清摇头，斩钉截铁道，“能够毫无痕迹地盗走芯片，说明此人心智过人，计划缜密。这样的人绝不可能犯下忘记处理毒药这种低级错误。

她环顾四周，声音拔高了些许：“更何况，今天是举行“卫道士”颁奖典礼的重要日子，各个出入口都加强了安检工作。所有与会人一律不得携带危险物品进场。如果有人携带这瓶颠茄进入学校，安检仪器会在第一时间发出警报。”

卫司理冷笑一声，双手交叉抱臂，斜睨着艾清和谢云川。

“这些都是你的主观臆断。没有证据，口说无凭，”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一条冰冷的毒蛇，不怀好意地缠住了艾清，“你这么维护他，难道他就是你的同伙？”

他微微歪了歪头，刻意挑衅道：“根据现有的证据，偷窃芯片之人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避开安保系统，盗走芯片，并且不留下痕迹，必定有内部人员协助。也许是你跟他串谋，提前为他关闭安保系统，提供偷窃芯片的机会，然后喝下毒药假装受害者，在众人面前上演了一出苦肉计？”

裴少安忍不住了。

他冲动地往前跨了一步，大声道：“艾老师没有假装中毒，我亲眼所见，她——”

他猛地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到了嘴边的话语，生硬地转了个弯，咽回了肚子里。

无人注意处，他的耳根悄悄红了。

他低下头，目光盯着地面，声音闷闷的。

“艾老师并没有提前关闭安保系统。除了艾老师外，我是第一个到达仓库的人。当时我没有看到艾老师，便第一时间检查了安保系统，确定系统正在正常运行，才在储物间里找到了她。之后我一直跟艾老师在一起，她没有机会去关闭安保系统。”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不过，印象中，房间中途似乎有断过一次电，当时我正在……”

卫司理不耐烦地催促着：“在什么？不要吞吞吐吐的，据实说。”

裴少安的脸颊烧了起来，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当时我正在为艾老师做急救，所以没有注意具体时间，大概是1分钟左右。也许就是这个时候，潜伏者进入密室，盗走了芯片。”

他说起“急救”两个字的时候，眼神不自在地飘忽了一下，声音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执政官裴以恒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一眼，深灰色的眼睛里若有所思。他没有说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顾长锋适时接过话头：“现在断定内部人员作案，为时尚早。”

他看向卫司理，语气沉稳：“卫裁判长有所不知，整个安保系统有五个控制按钮，分别是灯光，激光，大门，悬浮通道和追踪粒子层。刚才裴少安所说的情况，应该是潜伏者在关闭安保系统时，误触灯光按钮导致断电。这说明他对系统并不熟悉。”

“作案者进入密室盗取芯片，只需要提前关闭追踪粒子层和激光保护功能，灯光系统独立运作，关闭灯光不会对安保系统产生影响，反而会引发看守人的警惕，如果是内部人员作案，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举动。”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掠过艾清，又迅速移开。

“况且，艾老师对待安保工作十分上心。几天前，她曾提交了一份安保系统改造计划，以晶核能量取代传统的核电能量，以达到更高效更稳定的供能效果。”

卫司理的脸彻底阴沉下来：“那又如何？”

顾长锋挑了挑眉：“如果她有心盗取芯片，没必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