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的感觉永远不会好受。
海水填满身体的每一处缝隙,头发、衣角全都柔软地飘荡起来,从深海传来的巨大轰鸣声抵达方晴耳边。
漆黑的夜色,冰冷的海水包裹着方晴……
直到在闭眼的最后一瞬,一束光亮轰然绽开,点亮了小片海域。
那之后,方晴的意识像是被掠夺般,被拽着急急下坠,溺入不见光芒的黑渊。
她以为自己又要穿越了。
结果随之而来的是汹涌浪潮一样的零碎记忆,零碎记忆在脑海里展开幕布,将她包裹,桎梏,不让其苏醒。
往事翻飞。
一个长着和她同样面容的女生在房间里调试手机录音,在反复念诵稿子。
接着是——
女生与何泠同行的样子。
女生在校园孤单行走的样子。
女生站在讲台上崩溃哭泣的样子
女生孑然跃入海面的样子……
惊雷作响,暴雨降临,海水疯狂地翻卷。
耳边响起了许天明的脚步声和呐喊,然后“扑通”一下,世界归于平静。
方晴陷入了意识的牢笼。
再睁眼,久违的空气钻入肺腑,新鲜至极。
天花板在眼前摊开一片雪白,轻轻侧头,许天明正趴在她身侧熟睡。
躺了许久,很不舒服,“方晴”(以下直称方晴)稍稍动了动。
哪怕是微小的动静,也被这两天精神极度紧张的许天明察觉,他从床边直起身,先是同方晴对视上,然后大喜过望,“你醒了!”
方晴讷讷点头,“嗯。”
接下来又是一番醒来后的例行检查。
无碍后,许天明在给床边柜上的水壶添水,方晴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艰难问道:“他……他们,怎么样了?”
许天明手上动作未停,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暂时安定了下来,何泠现在在我家。”
方晴若有所思,没有立马答话。
而许天明假装平静的心弦终于在这一刻绷断,他搁下手中水杯,神情严肃地看向方晴,“以后能不能长点心,别谁叫你就往外跑?”
“什么?”
“我说那天晚上的事,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命没了!”
仿佛在深挖回忆,方晴这才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她摇摇头表明态度,“不会了。”
许天明递给她一杯温水,对她实在没办法。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想见你哥哥。”
“不行。”
她如今这种状况都是许云星造成的,许天明觉得方晴去见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何况何泠在他身边,方晴只要有哪句话稍稍不顺意,他可能就会变得极其不理智,酿成现在的局面。
方晴还记得坠海前,许云星有事要告诉她,只要过了那晚一切都会明白,可一场坠海的意外让所有谈话就此终止,她还没有明白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事。
失去身体的这几个月,旁观了那么多事情发生,她已经不可能彻底安心做一个局外人。
方晴倾身握紧许天明的手,虽一言不发,但神色恳求。
许天明最终叹了口气,心软了。
-
何泠这两天都在许云星家中。
得知学校里的事后,妈妈第一时间将她赶了出来,虽然是一时冲动,后面打了好多通电话想找她回来,何泠却不想给予任何回应。
因为最难的时候,最亲的亲人不是帮助她,而是将她赶出家门。
从始至终唯一站在自己这边的只有许云星,方晴则是反复犹豫。
那天在方晴坠海后,餐馆店主鼓起勇气,将方晴救了上来,许云星拨打急救电话将其送入医院,之后许云星就让她一直待在他家,甚至不让她去医院看方晴。
许云星说:“现在已经有人替你躺在病床上了,你总不能再多添一个。”
何泠低下头没有答话。
她根本没料到那场意外竟会那样发生,
“我该什么时候回去?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等他们后悔到死的时候。”
或许许云星说的他们,方晴就是第一个。
方晴在医院待了整整两天,期间温恩娴来付过住院费,没人敢对温恩娴说她又坠海了,这样温恩娴肯定会吓死。
方晴和同学许天明筹措了半天说辞,只道是去游乐园玩鬼屋吓晕了。
温恩娴工作忙,没多在意,只是反复叮嘱站在旁边的许天明各种安全事项,毕竟自己女儿第一次住院身边也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