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开明父母，不反对男生女生在一起玩，但总不能今天出一事，明天又出一事。

方晴跟许天明点点头，向温恩娴保证。

隔日许天明就带方晴去了自己家。

开门之前，许天明心情沉重地方晴说：“该说的说完就走吧，我不想他跟你多待。”

方晴扭头对上许天明担忧的眼神，郑重点了点头。

屋内的何泠正拿着洒水壶给阳台上的植物浇水，奶奶则在旁边的摇椅上织东西，嘴角噙着的淡淡笑容，因为面前这个女孩的到来，让她觉得自己孙子许云星终于不像个顽固不化的冰块。

房屋大门被钥匙打开，许天明走进来，他的身后跟着方晴。

正要去厨房再度盛水的何泠，就这样迎面同二人撞上。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谁说话。

何泠看见方晴，确定她无碍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松了口气，面前两人目光都落在何泠身上，她不得已开口，“你没事吧？”

方晴摇摇头。

“她是来找我哥的。”许天明横在二人中间，对何泠，“你可以先陪陪我奶奶吗？”

“好。”何泠抿抿唇，“你哥哥他下楼买东西去了，一会儿回来。”

奶奶一边织东西，一边止不住往他们这边望。

就说他的孙子们长得帅吧，怎么可能没有姑娘喜欢……

于是十分钟后，许云星回来就看见这样一幅场景。

方晴跟许天明呆呆坐在客厅。

何泠跟奶奶则在阳台上，何泠浇水的动作极其缓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奶奶在旁边意味不明地笑着，两番景象仿佛两重天。

阳台边上的何泠听见关门动静，走到阳台门边，同许云星对视了一眼，她的视线移向方晴，许云星的视线顺着她对上正在看自己的方晴的眼神。

方晴眼神充满好奇，仿佛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许云星问许天明，“什么意思？”

“她说想见你。”

方晴鼓起勇气不让自己视线动移分毫，另一个时空的她能办到的事，她肯定也能。

然而许云星却转头望着另一边的何泠，何泠在阳台处撤回身，转过去继续慢动作浇水，默许了。

“别在家里说这些，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

然而这引起了许天明的不满，“哥。”

“我不会拿她怎么样。”

许天明家周围实在没什么可以优雅对坐的地方。

两人只好来到向来行人稀少的公交站台。

即使这几个月是另个时空的方晴在代替自己行事，但她什么都知道，在意识被桎梏起来时，她的双眼能看见外面发生的一切，自然也知道这回坠海的经过，包括Together社群和何泠那些事。

如今他们已然不溺于困境，可是她知道还有事情等着她亲手解决。

许云星说：“那天很抱歉。”

“我……”她在尽力克服身体中固有的问题，“至少没死。”

“呵也对，你第一次差点死了。”许云星冷笑讽刺，“但你这种自私的人最该死。”

这句话无论是哪个时空的方晴都能不痛不痒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她索性承认她是个自私的人，“你说得对……不然我一开始也不会靠近许天明。”

从被陈泯含她们孤立，再到看见许天明，不是因为多么伟大想要去拯救的决心，只是因为他处境跟当时的她相同，而这种相同的处境是方晴以前从没注意到的。

只有在自己遗失的时候，才能看见同为微尘的人。

后来她想被看见，想摆脱这种处境，只顾着利用许天明，却从没想过事情过后的他该怎么办，哪怕是后来比赛失败，她不敢面对现实，纵身跃入大海，更未在意过在世人的感受。

家中的妈妈如何流泪她不思不想。

一直同进退的许天明将会迎来怎样的目光，她更是忽略。

死亡是躲避一切坏事的最佳避难所。

许云星注视着身边方晴，今天的她格外冷淡，不是态度上的冷淡，而是个人说话方式和气场上的冷淡，“你只关注自己所遭受的坏，从没注意过他人的好。”

方晴低头缠着手指。

面前有公交车到站，它象征意义地打开上下车门，没有一人上车下车，司机又将公车开走了。

在遇见许天明之前，她的人生不就像这辆公交车吗？

在很多站点象征性地打开车门，却没一人有过动静，最后到达终点站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然后又往复固定行程，偶尔遇见一两个人比如何泠，比如陈泯含。

有些人带着灵魂上车，空荡荡的躯壳还留在原地；而有些人则与之相反。

她不清楚什么时候才能满载一车厢的实心人。

而经过这几个月的时间，另一个她的到来，改变了好多好多。

方晴说：“你就告诉我该怎么做吧？”

她心平气和地，流畅地，完整地，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