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走!”郁言再度追上去,却被何泠扼住手腕。
何泠斥道:“够了。”
“她还弄坏了我吉他!”
“我帮你换弦。”
“……”风声呼啸,压抑之感不断酝酿,郁言感觉自己的心被某种情绪紧紧攫住,她看向何泠坚定不移的面容,其中满是对方晴的维护,嫉妒在发酵,“你不恨她吗?她明明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为什么你总是要挡在她前面?”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走在前面的方晴脚步忽而停住,何泠的声音仿佛跨越了两个时空,和另个时空In Summer书屋老板周应时的话语重叠在一起,“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许天明身上也有这句话的印迹。
她的心情就像海上这艘飘摇不定的船,摇摇晃晃,浮浮沉沉,没有出路。
海风从衣领处灌了进来,方晴遍体生寒,她鼻尖通红,上涌的情绪更令其酸涩发疼。
每个人都有选择,都有为之握紧的事情,而她的前路是条没有尽头的大道。
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正伤感思索,突然一双手紧紧扼住她的喉咙,脖前毫米之距是一把游船客舱里的餐刀。
餐刀虽不比匕首锋利,但上面布满锯齿,在人体上只需稍稍一划拉足以见血。
郁言尾随方晴之前,这把刀是她以防万一随手从餐桌上顺的,然而现在貌似不用以防万一了,她另有用途。
在何泠对待她和方晴的感情态度上,嫉妒使她发疯,眼底通红,“我跟你之间也有三年,为什么你对待她那么宽容,对我这样严苛?”
方晴被郁言拉着一步步退至游船围栏边。
越过围栏,底下是波涛汹涌,水深如墨的大海,辽阔的水面,无尽的浪潮,光是看一眼就让拥有深海恐惧症的人当场晕厥。
更别提方晴已经连续三次溺于深海。
她呼吸加快,艰难地喘息,这个时空的事情没做完,她不能这样不清不楚坠海,况且谁知道这回是穿越还是真的死亡。
如今的她是有生之信念的人。
可是郁言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而当下这场面引来的人越来越多,整艘游船顷时喧闹不止,听得叫人头脑发胀。
没想到郁言会如此应激,何泠惊慌失色,竭力保持镇定,她向前走了一步,“我哪里对你严苛了,我一直都把你当亲妹妹对待。”
亲妹妹……
郁言摇头又向后退了几步,眼中终于露出嘲讽。
她抵在方晴脖子上的餐刀挨得更近,她对何泠说:“我情愿你不要这么想。”
她从未将她当过姐姐。
现在告诉她何泠以前那些温柔竟然是出于某种类似血缘关系的情感吗?
要不要太荒唐?
方晴这才察觉郁言的双手都在颤抖,惊讶于她心中蕴藏感情的同时,她尝试挣扎,哪知餐刀直接碰上皮肤,划出一道血痕。
她呼吸艰难,再不敢乱动。
郁言低声附在方晴耳边说:“我不介意一起死。”
船上的工作人员和江源全部走出船舱出现在了甲板上,有看戏的眼光,担忧的眼光,还有幸灾乐祸的眼光。
手机闪光灯闪个不停。
江源大喊:“现在刮大风了,很危险,快从围栏边回来!”
如他所言,海上的风比刚才大了四倍不止。
船身在海面上浮萍一样摇晃,船上穿高跟鞋的女士需要扶住把手才能站稳。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好好商量解决的?”何泠神色紧张。
郁言失望,“你对她太好。”
默了一会儿,她又说:“你看,她不说话也算承认了。”
实际上面对这种极端天气与身置情景,方晴由于之前的阴影,几乎意识模糊已经快晕了,脑子里大概只知道,自己因为跟何泠的关系被For You乐团的吉他手挟持了。
何泠问:“小言那我该怎么办?”
“别叫我小言了,”郁言苦笑,“反正你也没那份心。”
此时风浪愈大,船身颠簸几乎呈六十五度倾斜,众人疾疾抓住身边固定物,以免跌倒。郁言同方晴也被逼至围栏最角落,二人身体紧紧相贴。
狂风骤雨来袭,郁言心里忽然很想赌一把,她后仰身体,头朝海面,借力要把方晴带下去。
这时人潮涌动,何泠看出她的想法,脸色惨白得要去拦下,她身边的江源以及多人见状也顾不得身体稳不稳了,通通伸出双手要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好多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慌乱中那么多拯救者间,悄无声息探出一只恶魔之手,竟借着船倾的力道将二人大力外推。
眼睑即将闭上的时刻,方晴从缝隙中看见了那人的脸——怯弱、木然,是老去的方研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