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扶着陆时珩缓缓靠在榻沿,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牵扯到他肩背的伤口,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轻,眼底的专注与担忧,毫不掩饰。
她先伸手轻轻掀开他的里衣,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当看到他肩背处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此刻再次撕裂,鲜红的血迹浸透了纱布,与皮肉黏连在一起,触目惊心时,谢知微的眉头紧紧蹙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呼吸都微微一顿。
“你看看自己的伤口,明明就快愈合了,如今又撕裂成这样,若是引发感染,箭毒复发,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她垂着眼,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责备,可手下的动作却愈发轻柔,生怕弄疼他。
她转身拿来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打开的瞬间,里面整齐摆放的银针、秘制药膏、各类草药,一目了然。她先取过干净的纱布与清水,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细致又耐心,指尖微微颤抖,每一下都极尽温柔。
陆时珩坐在那里,任由她摆弄,目光始终牢牢落在她的脸上,一瞬不瞬。
晨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她垂着眼,长睫轻颤,神情专注,原本清冷的脸庞,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温柔动人。他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想起她自己还未痊愈,却反过来为自己忙碌,心中的怜惜与愧疚,愈发浓烈。
“我不疼,一点都不疼。”他轻声开口,想要安抚她,声音沙哑却温柔,“只要你好好的,这点伤不算什么。”
谢知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耳尖又悄悄泛红。她知道他是故意宽慰她,可这份宽慰,却让她更加自责,更加心疼。
她不再理会他的话,凝神静气,取出银针,指尖运力,施针的手法娴熟又精准,一针针快速刺入他周身的穴位,没有丝毫偏差。她施针时,周身气质沉稳,眼神专注,指尖稳如泰山,明明是极为耗费心力的事,她却做得行云流水,不过片刻,便在他肩背、手臂处扎满了银针,稳稳稳住了他翻涌的气血,缓解了伤口的剧痛。
这份施针手法,远超寻常军医,甚至比边关经验最丰富的老太医还要精湛,可陆时珩只当是她常年行医,练就了扎实的医术,从未有过半点怀疑。在他心里,她始终只是那个心怀仁善、医术尚可的普通医女,是拼尽全力救他性命、一心救人的善良姑娘。
施针完毕,谢知微微微松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日来的劳累再次涌上心头,眼前微微发黑。她连忙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精神,取出自己秘制的伤药药膏,轻轻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这药膏是她独家配制,药效极强,止血生肌、消炎镇痛的效果,是寻常药膏的数倍,药膏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清凉的暖意散开,剧痛瞬间缓解了大半。陆时珩微微挑眉,只觉得这药膏效果极佳,却也只当是她精心寻来的好药,并未多想。
“这几日,你必须老老实实躺在榻上静养,不许再起身,不许再胡思乱想,更不许再擅自离开中军大帐。”谢知微一边为他重新包扎伤口,一边沉声叮嘱,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汤药我会亲自熬制,按时送过去,饮食也必须按照我的要求来,若是你再不听话,我便直接让沈屹把你看住,半步都不许离开榻上。”
她嘴上说着严厉的话,手上包扎的动作却格外轻柔,生怕勒疼他,纱布缠得松紧适宜,细致又周到。
陆时珩看着她故作严肃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乖乖点头:“我都听你的,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绝不任性。”
他从未对谁这般顺从,这般言听计从,可面对谢知微,他心甘情愿放下所有的骄傲与固执,只想让她安心,让她不要再为自己担心。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又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云苓担忧的呼喊:“姑娘!姑娘你醒了吗?”
话音落下,云苓已经掀开帐帘,快步走了进来。当看到自家姑娘面色苍白地站在那里,而陆将军则虚弱地靠在榻边,肩背处重新包扎好的伤口格外显眼时,云苓瞬间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急,手里端着的温补汤药都差点洒出来。
“姑娘!你刚醒,怎么不好好躺着歇息,还在为将军处理伤口?”云苓连忙快步上前,把汤药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伸手扶住谢知微的胳膊,满眼心疼,“你看看你,脸色还是这么白,身子还没力气,快坐下歇歇!”
说着,她又看向陆时珩,语气里带着几分忍不住的责备:“将军,您怎么能让我家姑娘为您操劳呢?您的伤势重,我家姑娘也同样劳累过度,您若是再这般不爱惜自己,岂不是让我家姑娘更加费心?”
云苓跟着谢知微多年,向来护主,平日里对陆时珩敬重有加,可如今看着自家姑娘拖着病体为他忙碌,而陆时珩还擅自加重伤势,终究是忍不住说了几句。
谢知微连忙拉了拉云苓的衣袖,轻声道:“无妨,不怪将军,是我自己要为他处理伤口的。”
陆时珩也没有生气,反而对着云苓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歉意:“是我的错,让谢姑娘费心了,日后我定会好好静养,绝不再让她操劳。”
他深知,云苓是真心疼惜谢知微,这份心意,与他是一样的。
就在这时,沈屹也快步走入帐中,他晨起醒来,发现陆时珩不在中军大帐,瞬间心急如焚,一路寻到偏帐,看到陆时珩安然无恙,只是伤势加重,瞬间松了口气,随即又满脸自责,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属下护主不力,昨夜未能看好将军,导致将军伤势加重,请将军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