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向来沉默寡言,忠心耿耿,在他心里,护好陆时珩的安危,是他唯一的职责。昨夜他因连日操劳睡熟,没能拦住陆时珩,让他冒着风险前来偏帐,这份失职,让他满心愧疚。
“此事与你无关,是我执意要来,起来吧,不必自责。”陆时珩淡淡开口,示意他起身。
沈屹依言起身,站在帐内一侧,目光紧紧落在陆时珩身上,神色依旧凝重,心中暗自下定决心,接下来一定要寸步不离守着将军,绝不能再让他擅自行动,加重伤势。
云苓看着自家姑娘疲惫不堪的模样,连忙端来案几上的温补汤药,递到谢知微面前:“姑娘,快把这汤药喝了,好好补补气血,你都昏倒一夜了,再不好好调养,身子真的要垮了。”
谢知微接过汤药,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汤药苦涩,可她却面不改色,多年行医,她早已尝遍百草,这点苦味,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喝完汤药,她才觉得浑身酸软的感觉缓解了些许,心力交瘁的疲惫也淡了几分。
她转头看向陆时珩,再次叮嘱:“我让云苓扶你回中军大帐,你立刻躺回榻上静养,我稍后会把你今日要喝的汤药送过去,切记,不许再乱动,好好歇息。”
“好。”陆时珩没有丝毫反驳,乖乖点头。
云苓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陆时珩,沈屹则跟在一旁,随时护着,四人缓缓朝着中军大帐走去。
谢知微走在最后,看着陆时珩虚弱却挺拔的背影,看着他每走一步都微微紧绷的肩头,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她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暗自懊恼,若是自己能好好顾及自身,不那么硬撑,也不会让他担心,更不会让他伤势加重。
回到中军大帐,云苓与沈屹小心翼翼地将陆时珩扶上榻,为他盖好被褥,谢知微站在榻边,再次为他诊脉,确认他气血已经平稳,才稍稍放下心。
“我去伤帐看一眼,昨日昏倒,耽误了伤兵的诊治,我去交代几句,很快就回来。”谢知微看向陆时珩,轻声说道。
“不许去。”陆时珩立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眼神坚定,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刚喝完汤药,必须先歇息,伤兵有军医照看,不会有事,你若是再去操劳,我便立刻起身跟你一起去。”
他知道她心善,放心不下伤兵,可他更放心不下她。她如今身子虚弱,若是再去伤帐忙碌,必定会再次累倒,他说什么都不会让她再去冒险。
谢知微看着他紧握自己手腕的手,看着他眼底坚定的担忧,心头一暖,终究是妥协了:“好,我不去,我在这里歇息片刻,你也好好睡觉。”
听到她的承诺,陆时珩才缓缓松开手,眼底露出满意的神色,乖乖闭上双眼,可即便闭着眼,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舒展,心底满是安心。
云苓与沈屹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情愫,相视一眼,都默默退出了大帐,不打扰二人。
沈屹守在帐外,阻拦所有前来禀报军务的人,为陆时珩营造安静的静养环境;云苓则去了炊事营,为谢知微准备清淡的吃食,顺便帮着熬制陆时珩的汤药。
帐内只剩下谢知微与陆时珩两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谢知微坐在榻边的椅上,看着陆时珩安静睡颜,眼底的清冷渐渐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动容。她知道,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早已动了心,这份心意,在一次次救治、一次次相处中,早已根深蒂固。
可她也清楚,他是身负血海深仇、手握兵权的将军,而她,是与家族决裂、孤身一人的医女,两人身份悬殊,前路未卜,这份感情,注定充满坎坷。
她轻轻抬手,想要像他昨夜那样,抚平他眉间淡淡的褶皱,可指尖刚抬起,又缓缓落下。
她不能贪心,不能奢求太多,如今能陪在他身边,治好他的伤势,护他平安,便已足够。
阳光透过帐帘,洒在榻上,温暖而静谧。帐内一人安睡,一人静静相守,那份双向奔赴却又彼此隐忍的情愫,在这军营大帐之中,悄然生长,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