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珩!你疯了吗?!”
她开口,声音因刚苏醒带着几分沙哑,又掺着难以掩饰的怒音,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唤他的全名,没有了往日的“陆将军”,没有了疏离与客气,只剩满满的气急败坏。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脸色白得像纸,唇无半点血色,额角的冷汗还挂在脸颊,身上的里衣被汗水浸透,肩背处隐隐渗出血迹,眼神疲惫却依旧温柔地看着她,那模样,看得她心口又疼又气,眼眶都微微发热。
“你知不知道自己伤势有多重?箭毒还未完全清除,旧伤新伤交织,你竟然敢不顾性命,一夜守在这里?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连日来的救治岂不是全都白费?!”
谢知微的声音微微颤抖,她伸出手,想要去扶他,又怕牵扯到他的伤口,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稳稳地搭上了他的手腕,指尖用力,为他诊脉。
指尖下的脉搏虚浮无力,紊乱不堪,分明是气血大亏、伤口撕裂、寒气侵体所致,比昨日她诊脉时的状况,糟糕了不止一倍。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怒气渐渐被心疼取代,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自责:“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顾身子硬撑,不该让你担心……你明明自身难保,为何还要这般傻?”
看着她满眼的慌乱、心疼,还有眼眶微微泛红的模样,陆时珩心中一暖,所有的疼痛仿佛都瞬间消散了。他缓缓抬手,想要触碰她蹙起的眉头,像昨夜那样,抚平她所有的担忧,可指尖刚抬起,又怕唐突了她,最终还是轻轻落下,落在了她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冰凉,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量,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温柔:“我不傻,只要你没事,我便无碍。”
“我不过是劳累过度昏倒,调养片刻便好,根本无需你这般守着。你是将军,身负边关重任,还有血海深仇未报,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谢知微抽回自己的手,别过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动容,语气依旧带着责备,可那份责备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关切。
她是医者,见过太多不爱惜自身的病患,可从未有人像陆时珩这样,让她如此心慌,如此手足无措。
她一直刻意压制着自己心底不该有的情愫,告诉自己,他是将军,她是医女,她对他的好,不过是医者本分。可昨夜他彻夜相守,如今他虚弱不堪的模样,却彻底打破了她心底的防线,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他,早已超越了医者对病患的责任。
陆时珩看着她别过的侧脸,看着她耳尖微微泛起的红晕,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意温柔至极,是他从未有过的柔和。他没有辩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里的珍视与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知道你担心我,”他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可我实在放心不下,一想到你独自在这里昏迷,我便片刻都坐不住。谢知微,于我而言,你的安危,比任何事都重要。”
一句“你的安危,比任何事都重要”,直直砸进谢知微的心底,让她浑身一震,再也说不出责备的话语。
她缓缓转过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眼眸里,没有将军的威严,没有复仇的戾气,只有她的身影,满满当当,全都是她。
晨光越来越亮,彻底驱散了夜幕,温暖的阳光洒满整个偏帐,照亮了两人之间悄然升温的情愫,也照亮了陆时珩眼底的温柔,与谢知微眼底的动容。
帐外渐渐传来军营晨起的声响,士兵操练的呐喊声、炊事营的动静,渐渐清晰,可这方偏帐之内,却仿佛与世隔绝,只剩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谢知微连忙收敛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可眼底的心疼却丝毫未减。她沉声道:“你现在立刻坐好,不许再乱动,我为你施针稳住气血,处理伤口,若是再敢任性,我便再也不管你的伤势了。”
看着她故作冷淡的模样,陆时珩轻笑一声,乖乖点头,依言坐好,全程温顺地听着她的安排,没有半点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将军模样,只剩满心满眼的顺从。
他知道,她嘴上说着气话,心里却是满满的心疼。而他,心甘情愿被她这般“管束”。
这一夜的相守,晨光下的惊梦,让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愈发脆弱,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再也无法遮掩,在边关的晨光里,肆意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