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还活着,”柳卓说,“一定尽力结束这一切。”
阿撒兹勒毁容的那半张脸离她更近,她只好看着地面。
“另外我很想问一个问题,”她继续说,“你也是天使对吧,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和普通分化者不一样的?”
“这个吗。”
阿撒兹勒思考了一会儿。
他被火烧毁的皮肤其实并没有多可怕,只是格外僵硬惨白,由于毛囊细胞都被烧死了,光滑得像无机质,摘掉义体之后裸露在外的部分居然更像一副义体。
“是新枝的人主动来找我的。”
“让我猜一下,”柳卓小心谨慎地发问,“去找你的人里有没有一个四肢带义体的孩子?”
“后来我知道他是亚伯,”阿撒兹勒说,“他们纠缠了我将近一年的时间,那天我答应了他们,后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柳卓转头看维克多。
还在刮风,四周太空旷了,风穿过人的身体就像穿过一栋空房子一样毫无阻碍。
离得有点远了,看不到维克多具体是什么表情,他只是注视着地面而已。
“维克多演了什么角色?”
“他说是我选择的时候了,”阿撒兹勒说,“我只见过他一回,就是在新枝的总部,那时我很害怕,跟他说了我的事情,他说真正该害怕的应该是别人,第二天我告诉其他人我想要一盒火柴占卜用,为了表示感谢,用剩下的我送给他了。”
……该害怕的确实是别人。
弗朗西斯没把柳卓当成人,所以他被碎尸万段了;卡尔松卖掉了维克多的大脑数据,所以她变成只有外表没有意识的活死人了;米兰娜背叛了柳卓,也就是说她不能面对柳卓,所以她的脑袋没有了。
那么玫斯黛呢?
“他杀了玫斯黛,”柳卓喃喃道,“他一定是烧死了她,我还没见过火柴长什么样呢,你为什么要火柴?”
阿撒兹勒实在是很美很美,他完好的那一侧面孔简直是真正的天使才有的形状,眼角锋锐,浅褐眼珠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几乎有点诡异的血红色,只是一旦和他对视就会难以避免地看到他另外半张脸。
伤害自己无论发生在什么人身上都是悲剧。
“我也不记得了。”
阿撒兹勒说。
“我只是不想加入那个组织,为此我愿意用一切去换,现在的结果我很满意。”
“真希望我能学会你这种态度,”柳卓明白他想说什么,“维克多是因为我才那么做的,可他又不相信我会理解他,这样下去新枝迟早会达到他们的目的,就是把我们两个分开。”
“你发现了,”阿撒兹勒说,“所以你们结婚了?”
“哪里不对吗?”
阿撒兹勒非常认真地盯着柳卓看:“虽然这么说有损他的形象,但你愿意和我赌吗?就在今天之内,维克多一定会想办法跑掉的。”
柳卓浑身冒起冷汗:“我不……”
“和我赌吧,”阿撒兹勒重复,“那之后我有收集火柴,你赢了,给你一盒。”
柳卓略感疑惑:“你都……被限制人身自由了,居然还能留下私人物品吗?”
阿撒兹勒问:“这是重点吗?”
“好像不是,”柳卓承认自己试图转移话题失败了,“我不会打这种赌的。”
风势有一点转小的趋势,三个人暂时返回了小教堂。
“我很想和你们走,”阿撒兹勒说,“去哪儿都行,你们不会再待在俄罗斯了对吧。”
柳卓拿一种热切的目光持续注视维克多。
想个办法体面地拒绝他好吗。
目前的包袱是越来越多了,两个孩子的事勉强算是解决了,又来一个新的,看样子大有源源不断的架势,真是这样可就惨了,总不能一个拉着一个从芬兰湾游到欧洲去吧。
阿撒兹勒抬起一根手指画了个圈,降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小鸟似的绕着他飞。
“太阳,有戏,这是一张好牌;月亮,你们谁在犹豫?是夏娃吧,你很久没睡过好觉了吗?”
柳卓立刻闭眼作熟睡状。
只听阿撒兹勒停了一会儿,声音变得有些迟疑,甚至说起了俄语:
“虞,我请您移步到外面查看一下,是否有新客人?”
柳卓当即一个激灵睁开眼睛:“我哥哥吗?不会吧?他是追着你跑出来的吗?”
“弗拉基米尔必须找到正当理由才能出来,”阿撒兹勒说,“我们三个……虽然也算得上正当理由,但我只是感觉外面有动静。”
维克多摸了摸柳卓的脑袋,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对喔。”
柳卓后知后觉。
维克多的光辉历程不提,她是一声不吭从安全局跑掉的,阿撒兹勒差不多算越狱,三个人里竟然没有一个能光明正大地走到莫斯科街上再全身而退。
但上帝保佑,他千万不要来。
“我真恨人际关系,”柳卓说,“知道自己父亲是个预谋毁灭世界的疯狂科学家已经很悲伤了。”
维克多出去不到一分钟就又折返回来,从门口到已经塌下去的布道台最长十米,能被他走得像是游戏结束后的结算场面一样威风凛凛:“跟我出去。”
沿着地平线蔓延过来的是一片绿色。
“畸变生物吗,”阿撒兹勒茫然,“怎么会那么多?难道是虫子?”
难为他只有一只眼睛顶用还能看得那么远,只是谁也没法回答他。
“肯定不是人,”柳卓说,“不是人就可以。”
然而那片浓烈的绿越来越近,简直像
柳卓立刻说:“你快进去。”
阿撒兹勒非常听劝。
“他的牌应该有用的,”维克多说,“降临很厉害,不然新枝不会盯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