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毕竟没有我们两个这么……这么超出常理吧。”

迄今为止，熟识的人里，似乎只有叶尔绍夫出淤泥而不染，是这个充满核辐射和放射性尘埃的世界中一位纯粹的人类，一位意志坚定的人类，一位……

柳卓竭力打断胡思乱想，低头一看，维克多一只手搭在她的背上：“……不要乱说。”

[神吻]，再加上他们之间时灵时不灵的大脑连接，有些时候出现在她脑海里的东西，并不完全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想法。

“柳，”维克多泰然地收回手，“看前面。”

莫斯科其实很少爆发大型畸变生物潮，最多也只是畸变昆虫，柳卓碰到的海妖和莫洛伊已经是非常罕见的情况了，而现在出现在荒野里的居然是连片连片的畸变植物。

具体是哪种暂时分辨不出来，目测应该是很多不同种类的植物，枝干疯长，连裸露在外的根部都七扭八歪地缠在一起，被风一吹，像活了一样往他们的方向爬行过来。

柳卓本能地转头就跑，被维克多拦腰截住箍在身前：“干什么？”

“仔细看，”维克多的声音就在耳边，“死人在复活。”

是恶果。

大片大片变异的罂粟花纠集着不断生长，从四面八方朝他们逼近，硕大艳丽的花苞在枝头摇晃，不断有蓝色电流从枝干上一闪而过。

“活动素的原料之一就是它，”维克多说，“这种地方根本长不出植物，是有人想吓唬我们搞的鬼。”

柳卓试探着朝迎面而来的花墙伸出一只手，摊平，分化者自身的超强电流开始更快地流动：“[不冻港]。”

这是玩轮盘时遇见的那个小松鼠的能力，来自北极地松鼠，一种相当神奇的动物，在冬眠过程中，它们的大脑温度据说可降低到靠近冰点，体温则能降到-2.9°C，在哺乳动物中，是已知的在自然姿态下最低的体温①。

以柳卓手掌为中心，空气流动的速度似乎变慢了，“咔嚓咔嚓”的声音笔直地朝着恶果蔓延，冰墙从空气中一瞬间浮现，飞快向前移动，只听“轰”一声，两者猛烈相撞！

恶果迅速生长至成熟，人头果实纷纷落地张开了嘴，种子没入地面，新的植株飞速抽条拔高，向着天空伸出罪恶的叶片，很快补齐了被撞出的缺口。

恶果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它毕竟只是植物，不能咬人也不能吃人，它的能力是通过气味制造幻觉，而在开阔地带，那些有毒的白雾很快就会被稀释。

维克多低声说：“是时候了。”

——火光陡然炸开！

降临从后面飞来，一个接一个，一共二十二张排成圆圈在空中不断旋转，爆炸声一声接一声，恶果很快淹没在火海中，无数张着嘴的果实落下，再也没能长出来。

“他人不坏，”柳卓说，“当然这是我单方面认为的，也许之后我还会改变看法，维……”

看见维克多的表情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柳卓说不出下半句话了：“……我们始终没有办法信任彼此，对吗？”

“我保证，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只听维克多说。

“接下来要睁大眼睛。”

下一秒他就和爆炸的火光一起消失在了空气中。

柳卓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心跳声太剧烈，以至于柳卓有种在胸腔里囚禁了一只小鸟的错觉，眼前的世界急剧放大又缩小，猛地朝她扑来。

直到灰尘散去后，跑出来的阿撒兹勒才发现了睁着眼睛躺在地上的柳卓。

周围已经平静下来了。

“女祭司，”他看了看飞在空中的降临，“被震得太厉害了吗？夏娃，夏娃？”

柳卓直勾勾地瞪着天空，毫无反应。

阿撒兹勒尽量放平她，降临纷纷围了过来：“奇怪……星星，力量。”

恍惚中一阵柔软平和的光芒灌进了脑海，意识终于回笼，眼前的世界平稳下来不再旋转了。

柳卓恢复了知觉。

“谢谢，”她慢慢坐起来，咳嗽了几声，“下次要这样的话，先说一声好吗？”

“抱歉抱歉，”阿撒兹勒拍她的背，“因为维克多在背后打手势，我还以为你们……总之你没事就好，还有我赢了，你得送我一盒。”

“啊？”柳卓完全没反应过来，“送你什么？营养液的话我倒是装了一条……”

“打赌啊，我没猜错，维克多果然跑掉了。”

柳卓顿时泄了气，重新倒回地面。

“他想走就走吧，”她看着天空，“还会见面的。”

“好奇怪啊，”阿撒兹勒说，“降临说你不对劲，觉得头疼或者哪儿疼吗？”

柳卓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阿撒兹勒，”她说，“你不后悔，是吧，但是我好像发现了后悔的办法。”

她离爆炸点太近，虽然没有被气浪拍飞，但是猛烈震动还是多少给大脑带来了负担，维克多消失的同时她的意识也模糊了，只有太阳穴上还有一点残存的凉意。

维克多一直带着生命册。

走之前她把那个小东西留给了该隐让他好好保存，他还是拿来了，在消失前安回了柳卓身上。

生命册微微振动着，扑扇着由数据构成的翅膀，柳卓耳边隐隐约约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欢迎进入控制程序内部。”

程序吗？

维克多说过程序，什么程序？

“当前网络状况不稳定，请更换连接方式……”

网络？

难道是摔得太厉害，又摔出什么来了吗？

柳卓隐约想起，[美丽心灵]是通过网络复制一个新生命体，那其他分化能力也和网络有关系吗？畸变生物就是分化者变的，那两者的作用原理应该是相同的，换句话说就是分化能力其实依赖于网络吗？

这么一想居然能想明白很多事情，卡尔松的[如此杰作]，该隐的能力，还有她的能力……

如果分化能力真的借助网络才能发动，那么，会不会有更可怕的能力存在？

比如那些现实中无法做到，在网络中却变得轻而易举的事，像暂停时间，或者时间倒流，以及清除浏览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