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倒塌的十字架布满灰尘,快要朽坏了,圣像一个叠一个,被整整齐齐地放在布道台上,好像是谁忘记拿走,最上面的已经完全看不清了,最下面的是怀抱圣婴,头戴光环的圣母玛利亚。
“希望他老人家的房租不高。”
维克多说。
“我们得在这里待一阵子。”
柳卓朝十字架看了一眼:“……别逼我用这圣物砸你。”
维克多报以一笑。
一整个白天他们躲在这里,柳卓把大衣当垫子坐着,靠在布道台边断断续续睡了几觉,中间醒来的几分钟里,她发现维克多也蹭了过来,很心宽地躺在她腿上。
于是她说:“很好,我的父王希罗底终于把施洗约翰的头颅送到我手中了,我要吻他一下,看他是不是那个人。”
“你真的想当莎乐美吗,”维克多闭着眼睛,“我看我当不来圣人。”
“那倒不是。”
柳卓很小心地动了一下膝盖,避免碰到他的伤口。
“莎乐美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做到,我们结婚吧。”
她说。
“现在这里有教堂,还有十字架,你是新郎,今天正好是我穿得最像新娘的一天,为什么不能现在结婚呢?”
维克多猛地坐起身来。
柳卓原本是靠着布道台的,可以很舒服地踩着下面的台阶,被他一带,差点叽里咕噜滚下去:“……谁踩你尾巴了?”
“你说真的,”维克多重复,“你要和我结婚。”
柳卓一下跳起来:“是我们,我们结婚,被你说得像我强抢了你一样!”
维克多往前一步,架势像要活吞了柳卓,扑过来紧紧抱住她。
柳卓的心情很不美妙,她保持不了平衡,整个人快要悬空,还得撑住维克多避免两个人一起摔下去:“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以后可能也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不愿意?”
故意说反话真的有奇效,维克多立刻比刚才反应还大:“谁说我不愿意?我怕你不愿意……”
“我也没有不愿意!”
柳卓终于坚持不住松了劲,两个人稀里哗啦摔了下去,顺便把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布道台带塌了。
维克多反应迅速地把自己垫在下面,柳卓勉强控制住身体才没直接砸到他身上。
“你就这样吧。”
柳卓欲哭无泪。
“我来了这地方只穿过两次裙子,两次都这么不美妙,看来我就只有穿标准套装的命了。”
靴子过膝的好处是这样跨坐的时候膝盖不用杵在地上。
“胡说,”维克多抓着她不松手,“还会有很多次的,我要带你到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去办婚礼。”
“你才胡说,”柳卓说,“我在的地方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
那儿一定会有你,在你身边就是最好的地方。
“我有预感我能听到一些好听的,”维克多声音很轻,“说呀。”
柳卓没说出来,稍微品味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才说:“维克多,我们永远也不要再分开了,和我结婚吧,以后所有事情我们一起承担,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好,”维克多喃喃道,“那我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柳卓催促道,“快,我也要听。”
光线穿过灰尘时会产生一道道炫目的彩色,很像彩虹。
“和我结婚吧,”维克多于是说,“所有的事情我来承担就可以,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柳多切克,答应我。”
柳卓一时间有点晃神,扶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顺便拉了维克多一把,现在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了。
“可是这样就不公平了,”她说,“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在这里多么孤独啊。”
“我不在乎。”
“那是你的事,我怎么想是我的事,不要拒绝我,否则就是在辜负我的感情。”
“他有一点说的真对,”维克多低声道,“我的确配不上你。”
柳卓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把他拽向自己一点:
“维克多·虞,从今天起,我愿意做你终身的伴侣,我们将分担痛苦,分享欢乐,共同抵御不幸,和命运作斗争,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的那一天,我绝不改变我的愿望。”
在地中海的小岛上,在夏季漫长的白昼里,她就这样想过了。
“……我答应你。”
维克多说。
“来分担我的罪恶吧,但愿审判日来临时,能给予你我相同的判决。”
夏娃向亚当分享禁果时,也许并没有想那么多,但他们的的确确是世界上第一对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