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者成了人工智能的玩具。
也许所有人都只是人工智能的玩具,如果世界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那人工智能早就应该统治一切了,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它们都远远强于人类不是吗?
艺术方面,人在一百年前就败于下风;经济方面……更是没什么可说的,至于生活上的各种问题,人工智能全都能解决。
人类存在的意义似乎正在无限减小,如果一样东西放在你的房子里,既不能起到装饰作用,反而排放废气废水,污染屋子的环境,似乎也没有任何实际作用,还要花大功夫维修保养……
那为什么不扔掉它?
“……有时候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不是好事,”维克多说,“分化者以为自己获得了异能就能统治世界,人工智能以为自己比人类更强就应该取而代之……”
“你在帮助谁?”
维克多停了一下。
柳卓安静地看着他,尽管无法清楚地辨认出他的轮廓,她不应该说“你”的,应该说“你们”。
维克多背后是谁?是银色科技还是另一种不能触碰的……
“你不愿意说也可以,”她说,“我们换个话题,我父亲只是为了考验你吗?他怎么能预料到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他想弄清楚我的程序,”维克多说,“我和你的口令很像,基本上是原件和复制品的关系,但我的手术是朗森亲自动手,谢罗夫不知道具体方向,亚当和夏娃都在朗森手里,他不放心这点。”
“可是希瑟已经成功了,”柳卓疑惑,“她已经是成功的天使了,只需要拿起手边的东西往前砍……不过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有问,我是夏娃,她是谁?”
“你知道的,”维克多直视她,“你还不适应记忆回到大脑里的感觉,得多回忆旧事物,不要想新事物。”
一阵沉默,没有人开口,只有风声和夜里的声音。
希瑟·艾尔薇拉·兰。
这个名字很美丽,听起来和读起来都是,希瑟本人是什么样子的?
……她的头发是黑的,眼珠是近乎透明的灰色,让人怀疑她其实看不到东西——当然事实恰恰相反,希瑟的视力完全正常,甚至超过平均水平。
“她不是我的姐妹,”柳卓茫然道,“是我的克隆人,对吧,我不愿意和她一样,所以那天……”
维克多第一次在野鼠岛上见到柳卓时她的眼睛缠着纱布,那大概是出于一种保护和拘束的心理,看到的东西太多并不好。
后来某一天她脸上的纱布取掉时,那道疤痕就已经存在了。
柳卓无意识地顺着脸侧向上摸,指尖碰到一点点不一样的触感时停下了,疤痕又细又长,存在感很强,而且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居然一直没有消失。
“我一开始是在瑞典的,”柳卓追着记忆,“我在拉普兰德出任务,等我再睁开眼,身边就是希瑟和阿纳斯塔西娅,它说,欢迎回家。”
那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她看到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却不是另一个自己,更像是自己的未来。
走廊,奔跑,蓝黑色的芯片,血流到了手心,又滴落到地上。
天旋地转,永无止境,希瑟呆板僵硬的脸变成了无数个,铺天盖地。
眼角传来鲜明的刺痛,柳卓陡然回神。
维克多的手盖在她的手上。
“……我发誓永远也不要和她一样,”她梦呓般开口,“那就是我第一次被清除记忆的原因,之后我就被送到了野鼠岛,在那里我见到了你。”
维克多淡淡道:“我并不会因此感激希瑟。”
“她是莉莉丝,”柳卓低低地说,“莉莉丝和夏娃……”
这个名字历来被用于贬斥夏娃。
莉莉丝是反叛的斗士和先锋,夏娃是愚蠢懦弱的人偶。
凭什么莉莉丝就能逃出伊甸园,夏娃却甘于低人一等,做亚当的妻子和帮手?
你不进步,夏娃,你不进步,你自甘堕落。
你只配为尘土。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变淡了。
柳卓靠着维克多的肩膀说:“瓦洛佳没有认出你是因为你一直用脑科学混淆你的脸,那天你回来的时候没来得及吧。”
“我永远也不能那样做了。”
“那算什么,”柳卓很不平,“你大概钱多得很,以后装一个我们自己的。”
维克多摸她的头:“关于钱,就不得不提那天你醒来我要和你说的事情,埃丝特和凯贝洁特一起跑掉了。”
柳卓眨了两下眼睛:“……恭喜?”
“事很麻烦,”维克多笑了笑,“她们可能会去投奔新枝,这两个人身份很高,也许会和我们在欧洲构成竞争关系。”
“那你还笑,”柳卓一惊,“说起来,欧洲有什么?”
“宙斯的主机芯片,我合理怀疑,如果朗森真的复活,结合目前来看,占有他躯壳的很可能是个人工智能,就是众神系统里的一个。”
如果新枝的人也出现在那里,那就完全能证明他们和人工智能的事有关系了。
柳卓猛然间想起什么:“那卢克呢?该隐和亚伯现在全在他手里,他死之前也是新枝的人吧,万一他……”
“这个问题最好等他亲自解释。”
窗外逐渐开始泛白,夜晚已经过去了,周围一点一点被照亮,柳卓敏锐地捕捉到了角落里的什么东西:“维克多,我们在上帝的屋子里呢。”
这是座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