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在空中飞舞,像无数锋利的刀刃。
阿撒兹勒好像看了柳卓一眼,对叶尔绍夫说了句什么。
“接住我,”柳卓低声道,“我们确实该走了。”
她话音刚落,整个人就朝前扑倒,活像突然被抽掉了骨头,维克多顺势单膝跪倒,紧紧抱住她。
“……With the joy and warmth, we gather in this place(我们欢聚此时).”
又一个口令。
[如此杰作]。
成千上万淡粉色的花瓣像跨越另一个世界而来,出现的那一刻如同一场暴雨,瞬间遮天蔽日。
动物园在馨香的风暴中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
阿撒兹勒略微偏过头掩饰受伤的半张脸,黑发被吹得不断向后扬起。
直到风停,满地花瓣逐渐消散后他才开口:
“玛利亚掉下了巴别塔,她还会爬上去的。”
叶尔绍夫置若罔闻,活像被割掉了舌头。
天快黑了,属于夜里的另一个莫斯科正在苏醒,飞行车的路线像很多根金发在飘动,把逐渐变成粉红色的天空染得亮闪闪的。
柳卓和维克多逆着人流狂奔。
谁知道莫斯科怎么会一下子多出那么多朝他们围过来的人,比雾霾扩散的速度还快!
柳卓在人群里撞来撞去,那些人两眼发直,连眼球都不会转了,好几个人头碰着头挨在一起,还在执着地摆动手臂,好像要继续往前走。
“至少一半带义体。”
维克多跟着她,同样在人堆里挤着,他一指空中。
“被牌吸过来的。”
柳卓抬头说:“降临!”
[如此杰作]把空中的降临也一并带了出来,这时二十二张牌仍然跟着他们在飞,恋人牌和女皇牌发着光飘在最上方。
柳卓小声说:“果然,我早知道他没有这么好心……”
[如此杰作]再度发动,花瓣纷纷扬扬,卷住两张牌送到了柳卓手里,在她接触到它们的一瞬间,牌身的光芒陡然熄灭了。
所有被吸引来的分化者一下停在了原地。
现在不是机会,她一定会救所有人,但不能是现在,因为维克多在这里,她不能伤害维克多……
他手上少说有五条人命是因为她。
柳卓把牌往维克多衣兜里一塞,在漫天落下的花瓣里说:“我们还没有一起飞过呢,你见过内循环膜的边缘吗?”
维克多的眼神就好像他已经知道了所有事一样,然而柳卓不由分说一把抓起他:
“口令是什么?‘赐我与神同行的光荣吧’,对吗?”
玫瑰的香气浓烈到连猛然而至的风都没能立刻吹散它,柳卓和花瓣擦肩而过,款款升到空中,一手按着黑白的裙摆:“我们还不至于连飞几分钟都受不了吧。”
维克多仍然留在地面上,任由柳卓旋转着逐渐飘远,在花瓣落完之前,他终于追了上来。
在出城前他们落到地面上,一前一后通过闸机,刚脱离内循环膜,柳卓就把终端扔到地上猛踩。
“很想追随陛下的步伐,”维克多说,“可惜我的不能这么轻松地取下来。”
摆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条公路,柳卓掂量了一下,拽住他跳出了路基:“我其实还是很想问来问去,为什么你有芯片我没有呢?”
她的手臂光滑得没有任何瘢痕,只能是从来没有植入过,不可能是后来被取走的。
“因为生命册,”维克多说,“植入它会影响你的生物芯片,两害相权取其轻,生物芯片就被舍弃了。”
驱逐装置的保护范围用一条红线标明,线外就是高危地区。
“弗拉基米尔要升官发财了。”
维克多踩着线慢慢走着。
“值得上一次新闻,‘捣毁黑色场所,清理畸变生物’,我们最好祈祷阿撒兹勒来得及在记者赶到之前藏起来。”
柳卓两根手指揪着他的袖子,同样慢慢走着。
离开城市后就是辐射地带,待的时间越久,被辐射伤害的可能就越大,但是现在谁也顾不上说那些了。
核爆后留下的核素分为两种,短半衰期核素,在爆炸后几个月内就基本衰变完毕,二十年后的今天已经可以忽略不计,另一种长半衰期核素,铯137和锶90等,它们造成的伤害还在持续。
幸好,他们两个都没有义体,在高辐射环境里义体往往最先报废,明明机械的强度比人类的躯体要高得多,但在面对真正的危险时却没有人类这么坚韧。
“柳?”
柳卓从沉思中惊醒,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松开了维克多,正呆站在原地。
“据说在外面,”维克多指了指天空,“每次呼吸都是在消耗寿命。”
柳卓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
这里看不到天空城的残骸,然而它仍然跟随引力运行着,下一次它经过莫斯科时,他们还会在这里吗?
“我们还怕这个吗,”她心不在焉地回答,“莫斯科距离主要爆炸点都有一万公里往上呢,我们不怕这个了。”
维克多一声不吭地脱掉大衣,往柳卓身上一裹。
“我不冷,”柳卓奇怪,“我没感觉的……等一下,你的冷热感知是正常的吗?应该你穿的。”
维克多说:“我看不了你这样。”
柳卓茫然地跟着他走了一会儿。
人口减少,很多地方都空了,残存的建筑都风化得厉害,外墙薄弱,摇摇欲坠。
他们一直走了很长时间,走到太阳完全沉进地平线下,周围残留的稍微多了一点,为防止畸变生物袭击,他们走进了建筑群里,走上了一条荒废的小路。
这里过去也许是个安静的小镇,现在只剩逐渐沙化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