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雪松上一次见任建平是什么时候。

昨天？不对，是前天。

前天和任建平见面是什么样的呢？

他来接她下班，带着一束花，天竺葵，作为花材送礼其实并不常见，但却是应雪松最喜欢的花。两人刚认识不久时，任建平开始追求应雪松，是日日跑花店亲选天竺葵。朵朵娇嫩如美人面，包装设计成手捧花的样式。

应雪松当然是喜爱非常，还调侃像是任建平准备走红毯嫁给她。

然后两情缱绻甜言蜜语烛光晚餐，是鲜花也有，是礼物更足。

现在呢？

现在他坐在五步开外，给别的女人斟茶倒水体贴备至。还是两家人合坐桌一张。

好大一张桌子。

左侧是任家人，任太太那串澳白珍珠非年节宴饮不轻易示人，现在明晃晃地晒在阳光下。另外那家呢，沈怡并不认得，可应雪松是有些眼熟，有一次她跟着客人去看马赛，在VIP包厢外头见过这位太太，偶遇寒暄的两三句话，应雪松只能推测其家里生意做得不错，不算大富大贵，应雪松还没机会把其当作潜在大客户发展。

但坐在任家对面，婚嫁议题上，当然是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

应雪松看自己面前这张桌。桌小局促，只能容纳三个人，第四个要落座都得加把椅子，略有勉强。

“死-全-家的负心……”

沈怡摔下筷子，手掌一拍桌面，按着桌就站了起来，应雪松一把握住她肘弯，用力把沈怡拉回椅子上。

沈怡一屁股坐下，还想站起来，却被应雪松按得死死，两起两落：“你干什么？他们这么欺负你！”

“点菜。别去。”应雪松缓缓吸气呼气，重复，“别去。”

沈怡怒目向窗边，任建平早偏头躲开，双手不知道是找手机还是寻筷子，局促不安地往桌边向自己身上摸。任太太抬起眼，顺着看过来，定在应沈的桌子上，再往上微微抬，落在应雪松身上。

“点菜吧。”应雪松把点心纸推过来，“我先去个洗手间。”

“哎，雪啊……”

应雪松起身离桌，转过去的一瞬开始深深吸气，长长呼气。可茶楼宴会厅热闹非常，饮食热气氤氲，怎么呼吸也没办法得到足够氧气，没办法让发白的脑袋重归正常。应雪松咬牙压住下意识要加快的脚步，走向洗手间。

怎么会？

怎么会？

门关上，水龙头打开。冰凉流水碰到指尖也显得温暖。

怎么会！

怎么会！

她怎么会没有发现，怎么会判断错了，怎么会没有看清楚任建平，她怎么会看错人。应雪松指尖发抖，水流都被震颤打乱。她用尽全力克制，却发现是自己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她知道的啊，她明明知道任建平耳朵软好摆弄，能处处对她言听计从，那对父母的威逼慈诱，他又有什么能力抵御呢？她早该知道的。

可是。可是。

可是这头钓着她温情缱绻，那头坐上在别人身边谈婚论嫁。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真心想跟这样的人共度一生。

应雪松双手在水流下交叠掐紧，掐到指尖都涨红。

门打开。

应雪松抬眼，镜面映出澳白一串，灯光下不似日光，可也足够晃眼夺目。

应雪松手放开，关了水龙头，抽两张纸，叠放轻轻擦去残留的水珠。苹果肌牵动嘴角往上，礼貌官方的微笑：“好巧啊，任太太。”

擦手纸落进垃圾桶，应雪松伸向门把手，澳白却直接挡在眼前。

任太太的目光从下往上，定在应雪松的脸上：“还穿着工服来，等会儿还要回去上班吧，来得及吗？”

她朝应雪松扬起下巴，眼角眉梢都是漫溢出来的洋洋得意。

应雪松一个字不回，笑容如旧，甚至更得体几分。她侧身去拉门，任太太的脚步却跟过来，又是一挡，将门遮在自己身后。

应雪松表情冷几分，任太太笑得更张扬，之前目光能多慈爱，如今就能多刻薄。

“我知道是你给我儿子灌迷魂汤。让他回来说什么废掉婚前协议婚后协议。今天正好遇上了，我就明白告诉你，现在跟我儿子坐在一起的，是新星建筑的千金，新星你应该知道吧。人家家底殷实，父母双全，还是海归毕业。跟她在一起，我们任家才不用想什么婚前不婚前的，婚后不婚后的。”

应雪松笑：“我也不是任家的长辈，任太太的儿子结婚，不需要跟我汇报的，任家自己看着办就好。”

任太太一瞬满脸涨红，迈步上前就要逼近应雪松，可应雪松趁机抓住洗手间的门把手，躲开了任太太一双魔爪，拉开门就迈步走出去。

两军对垒，一方想走，可另一方却并未甘愿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