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越走越快,几乎是跑着到了保安室。
早上六点多,保安室的管理员还在打呵欠,看见穿校服的少年进来怔了一下。
便听见少年说,“你好,我的东西找不到了,能帮我调一下监控吗?”
*
监控室里墙上挂着一排屏幕,各个角度的画面同时滚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此事惊动了保安队队长,他们的公寓向来以住户的安全为第一保障,怎么可能出现盗窃事件?
他亲自过来陪同,一边调取时间段,一边宽慰谢槐。
谢槐没说话,神色凝重地看着屏幕。
差不多的时间点,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少年出现在公寓大门外。
背着书包,脸蛋白净,在门口和保安说了一会儿话。
交涉失败。
少年耷拉着头东张西望,在门口转悠了一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主意。
然后谢槐看见他走向门口侧面的一个角落。
监控有死角,角落里的画面拍不全,只能看见少年背着书包走进去,然后不见了,时间忽然拉得很漫长,谢槐的气息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几分钟后,出来的赫然是一只小橘猫。
昂首挺胸,尾巴高高翘着,神气活现。
不紧不慢地跟在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身后,路过保安的时候还摇了摇尾巴。
谢槐盯着屏幕,瞳孔猛地一缩。
“停!”
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画面定格。
"放大。"
队长不明所以,照着做了。
画面模糊,但谢槐还是看清楚了。
橘猫屁股上有一块毛色深了一块,光秃秃的,拇指盖大小。
"这段监控,能拷给我吗?"
谢槐尽量保持着平静的口吻,但是气息早就乱了,指尖却狠狠地掐入手掌心里,掐出一条深深的血痕。
*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
谢槐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阴天的天气,光线暗淡,照不明他脸上的表情。
茶几上放着平板,一个时长五分半的视频正在不断循环播放。
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谢槐抬起手,把画面暂停,放大,再放大。
盯着那块光秃秃的毛色看。
他捡到他的猫的时候,就是这样。
那个时候临近春节,孤儿院门口,小猫缩在垃圾桶边,浑身发抖,也不知道被哪个不懂事的小孩用鞭炮炸到了,屁股上有一撮毛烧焦了,蜷成一团,碰一下就叫。
后来伤养好了,毛就再也没长出来,留了个缺口。
而且从那以后,小猫听到鞭炮声总是会吓一跳,打雷的时候也是会躲在被窝里呜呜咽咽地叫唤。
谢槐眼角有湿意,他把脸埋进手心。
手心有好几处深可见血的印子,这会儿才觉出疼来。
三年。
他翻遍了整座城,发了寻猫启事,重金悬赏,动用了能动用的所有关系,小猫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后来他开始失眠,吃安眠药,做梦梦见小猫,醒来发现手边什么都没有。
他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如今却活生生地出现在小小的监控器里。
是奇迹,还是幻觉?
还是他终于疯了?
最近一段时间他已经加大了药量了。
还是不行吗?
不,不是幻觉。
自己的猫,不会认错。
他想起路绒第一次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样子,圆眼睛,乌黑头发,像一只竖起毛的小猫。
他当时只觉得眼熟,说不出来从哪里熟。
现在全说通了。
还有那天生病,迷迷糊糊之间摸到的那根尾巴,毛绒绒的,指尖的触感真实得不像是梦。
果真不是梦。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了三年,这一刻忽然松动,像是雪崩,又酸又疼。
小猫回来了。
活着的,好好的。
*
路绒吃过午饭,迈进教室的第一秒就看见座位边上的谢槐。
白衬衣样式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少年气十足,少年眉清目朗,脊背挺直,低着头在整理桌上的书本。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灵感应,路绒看他的那一秒,他抬起头,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也不是第一次目光相撞了。
但这次不一样。
路绒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只是谢槐的眼神像是燃着一把火,炽热无比,要把他攫住了不肯放。
对方来势汹汹,路绒立刻败下阵来。
他避开目光,走了过去。
想装作没什么,结果坐下来第一句话就问了“怎么现在才来啊?"
问完有点尴尬了。
怎么搞得自己很盼望他来似的。
他摇了摇头。
就听见旁边的人低笑了一声。
路绒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谢槐是在笑吗?
还笑出了声音。
猫猫神啊。
谢槐被什么附体了吗?
一声轻笑后,谢槐恢复了往日的面无表情,精神却高亢到了极点。
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被狂风巨浪般的喜悦淹没。
他找了三年的猫是他的小同桌,就坐在他旁边,每天和他一起吃饭,好奇的时候会睁圆眼睛,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睡着了会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不过。
谢槐垂下眼皮,小猫不认识他了。
没关系,无所谓。
只要留在身边就够了。
从前就属于他的猫。
猫是他的,人也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