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绒拿着手机玩了一通消消乐。
直到眼皮都快撑不住了,才想起什么似的,高抬贵手点开了谢槐的聊天框。
两条孤零零的对话躺在那里。
【x.】:谢谢你的汤。
【x.】:对不起。
他在为他情不自禁摸了路绒的脑袋道歉。
路绒心一跳。
谢槐是第一次主动和他发微信。
然后又是说谢谢又是说对不起。
这是幼儿园教礼貌用语吗?
路绒撇撇嘴,心里很受用。
那就不和一个病人计较了吧。
他是宽容的小猫。
路绒把手指放在屏幕上,想着怎么回复。
打了一行字,又都删了。
最后发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
路绒走后,公寓一片寂静。
谢槐站在门口,过了一会儿关门,走向储藏室,感应灯应声而开。
房间并没有多少东西,只有角落里堆着两三个纸箱。
谢槐打开纸箱,里面一堆陈年旧物,掉了差不多的逗猫棒,颜色褪了的毛绒球,灰扑扑的织垫,一张起了球的小毯子,还有其他看不出来是什么用途的玩意儿。
都被主人珍而重之地收纳起来。
谢槐修长的手指拿起逗猫棒,慢慢捻着,这和市面上那些精美的都不太一样,是用公鸡羽毛做的,几乎快散了。
都是哄小猫的东西。
旁人眼里的破烂。
他一一拂过这些“破烂”。
他的动作轻柔,眼神温柔,似乎在透过这些东西看到了这些玩物背后调皮的主人。
小猫那时候总要自己陪着他一起玩,如果谢槐假装没听见,小猫就会盯着谢槐喵呜喵呜地叫。
是委屈的控诉,天真的讨好。
真神奇,自己居然能听懂他的意思。
谢槐陷在回忆里,埋藏在脑海深处的画面又一次被勾了出来。
然而小猫的身影渐渐地和一个少年重叠在一起。
他摸了路绒的脑袋。
在一刹那,他已经混淆了少年和小猫的差别。
他自嘲般笑了一声。
是把路绒当做他的小猫了吗?
这很不尊重人,谢槐清楚。
但是他忍不住。
少年的头发是那么柔软,他手掌心还留着那个触感,和记忆里的小猫贴着他掌心蹭的感觉,分毫不差。
他闭上眼,脖颈后仰,拉出一道弧度。
他在想路绒圆圆的眼睛,还有那两个浅酒窝。
想得有点停不下来。
搁在一边的手机终于亮了起来。
又得到了一个可爱的小猫表情包。
谢槐不自觉勾起嘴角,点击保存。
或许有一天他会成为表情包大户。
*
谢槐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春夜一场雨,雨疏风骤,一夜过去雨过天晴。
谢槐在他来学校前的一晚还主动给路绒发了信息。
告诉他自己明天会来上学。
路绒握着手机,盯着看了一会儿。
什么意思?
通知他?还是和他说一声?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谢槐这几天在家吃得不好,想吃他带的早餐了。
第二天一早,路绒兴冲冲去早餐摊,买了两份牛肉包子,两个茶叶蛋,外加两杯豆浆,用袋子提着,大摇大摆走进教室。
到了第二节课人都没来,被放鸽子了。
食物全进了李洋的肚子。
李洋打了个饱嗝,拍拍肚皮,“路绒,你对班长太好了,每天给他带这么好吃的,我每天就吃我妈做的白粥配腐乳,还有砣了的面,好苦哇。”
李洋又在贫嘴,明明他今天吃的是学校门口的煎饼果子。
路绒已经不是那个单纯的小猫了。
李洋的水好深,他不跳。
他在想,谢槐怎么没来。
特地发的那条信息,是骗人的吗?
不对啊,他又不是李洋,十句里八句是胡诌的。
谢槐怎么也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啊。
路绒拂了拂额头的头发,刘海有点长了,一直飘到他的眼睛里。
*
谢槐的确没骗人。
他早上出门了,经过大堂,被李叔拦住打了一个招呼。
李叔正是路绒口中的门神大叔,他做保安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住户,6幢802这个小孩一个人住,看着很难亲近。
可是,冬天会给他们保安送手套,楼道里遇见了会点头,不摆架子。
对小动物也很有爱心,每年都会捐款给物业,让他们救助附近的流浪猫狗。
这几天李叔没见小孩出门,脸色也有点苍白,于是关心地问,“怎么没看见你去上学啊。”
谢槐说自己生病了。
李叔恍然大悟,想起来什么似的,“上次有个小娃娃来找你,说是你的同学,来看望你,原来你真的生病了。”
“哎,我们也是因为规章制度有要求,不能放他进来噻,他和你说了吗?”
“我们见到了。”谢槐猜出他说的是路绒。
上学的时间要耽搁了,他和李叔道了谢,往外走。
走出一段路,脑子里蓦地闪过一个片段。
路绒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间里,站的地方在窗边,帘子随着风不住摆动。
他当时烧糊涂了,如今想起来,他的门一直是锁着的。
既然不是物业开的门,八层楼高的地方,路绒是如何进来的?
路绒的动作也是鬼鬼祟祟,摸自己的脑袋和身后,好像在检查什么。
走的时候,脚也是下意识往窗户那边迈的,反应过来才转向门口。
按照李叔的说法,路绒那次没能进去,可是路绒来了他家两次。
第二次他和楼下物业交代过。
那么第一次的时候呢?
谢槐福至心灵,转身往回走,像是捉住了什么乱糟糟的线头,只要一拉,他想要知道的真相就藏在后面。